路过镇上杂货铺时他自己进去了,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支新笔,羊毫小楷,笔杆是细竹竿,和沈酌之前用秃了舍不得扔的那支同款。另一样是蜜渍梅子,整整三大包,够吃一整个冬天。他托铺子掌柜用油纸裹好,系了个活扣,和以前沈酌给他系的一样。回到草庐后他把蜜渍梅子一包放进药柜左边抽屉、一包搁在沈酌的针囊旁边,最后一包塞进自己的枕头底下。新笔搁在医书旁,没有留字条。
这天夜里谢寻微烧得更重了。也许是下午出门吹了风的缘故,他躺在被子里浑身打颤,牙齿咬得咯咯响。沈酌把银针多加了三针,又把炭盆端到床边,坐在床头把谢寻微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谢寻微的手很烫,沈酌的手很凉,交握在一起时两个人的体温在掌心里打架。谢寻微在昏沉中忽然用力攥紧了他的手指,嘴里含含糊糊地一直在说话,不是叫爹,是叫沈酌。沈酌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他说的是——对不起。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很多很多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直到彻底沉进黑暗里。沈酌没有说没关系,只是把谢寻微的手从自己手心里放下来,轻轻塞进被子里,然后站起来去灶台边煎下一剂药。他用左手扶着灶台边缘,背对着床上那个还在发烧的人,站了很久。
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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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微能自己下床走路的那天,沈酌把医书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方子。方子没有名字,只在页眉上标了一行小字:玄阴解,第九稿。谢寻微认得这行字,和他背了无数遍的那张药方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只是这张纸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墨迹深浅不一,有些药名旁边还粘着干掉的药渣。他伸手去拿,沈酌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这方子还没定。里面有两味药的分量还需要调整,你先别碰。”谢寻微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沈酌用左手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合上书放进了药柜最上层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