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白夏张了张嘴,努力发出声音:“哥,祝你一路顺利,学业有成,成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艺术家。”
“还有吗?”
“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白夏还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沿海公路再长也有尽头,d市三面环海,但总有地方是看不到海的,就是白夏住的城中村。
那里只有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狭窄闷热的隔断间,蜘蛛网般的电线,潮湿发霉的床铺,和头顶那盏昏黄闪烁的灯。
墙壁的湿气透过薄薄的制服渗进后背,水泥地的寒气一寸一寸往上爬,像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呜——”
白夏捂住嘴。
酒精终于上头,麻痹了中枢神经,他的反应变得失控。整张脸好像被按进了浴缸,鼻子又酸又胀,堵得死死的,他很快不能呼吸,只得松开了手。
“呜——呜——”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是那声音还是不断地溢出来。
快闭嘴吧,明明是你把倪东蔚推开的,你凭什么哭啊?
“啊——呜呜——呜——”
不要再哭了!
是你活该!
一开始就是你想占人家便宜,那盒红烧肉你为什么要吃,那晚的告白你真的没有丝毫怀疑吗?你以弟弟的身份享受温暖时,难道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让那么好的倪东蔚那么伤心——可是、可是,你能怎么办呢?
你不是同性恋,你也不可能变成会让全家被人戳脊梁骨的二椅子,你给不了倪东蔚想要的喜欢。
而如果那么好的倪东蔚一直被你欺骗,甚至因为你这种坏人放弃了留学,那你真的罪该万死。
你是没有资格哭的,你哭他也不会回来了——他出国了,他去留学了,他讨厌你了。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在无人的角落撕心裂肺地哀鸣。
这里这么黑,这么脏,这么臭,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听见。
你可以放心地哭,把所有不能见人的眼泪都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