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烬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直到宿烬凑过去,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 “师兄,你怎么了?” 沈浔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宿烬脸上停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很快又移开,落在石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上。 后来的几天,他们又在院子里待了好几天。 沈浔黎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宿烬上蹿下跳,沈浔黎看着他,看着看着眼里就会不自觉地浮上淡淡的笑意。 沈浔黎觉得自己的情绪即使外露也会很淡,但是宿烬每次都精准地捕捉到了。 每当这个时候,宿烬都会笑眯眯地凑过来,一板一眼地问“师兄你在笑什么”,然后成功收获沈浔黎一个无奈的叹息,宿烬便心满意足地走开。 在这一段时间,宿烬偶尔会出去。 每次出门前,他都兴高采烈地跟沈浔黎说,他要给他买好吃的。 其实他是出去打探最近魔族的消息,在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 他出去的时候,沈浔黎从来不问他去了哪,只是在他回来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边,抬眸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手里的事。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那天宿烬回来的时候,月亮刚刚浮出山头。 他跑了好几个铺子,终于找到了一束淡蓝色的花,这个花很衬师兄。 宿烬捧着那束花,乐呵乐呵地边走边这么想着。 没一会便走到了院子前,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院门。 宿烬进到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是黑的,屋子的灯也没点。 宿烬站在院门口,捧着花束的手猛地一攥,把花茎攥得变了形。 一股心慌四肢蔓延,顺着血脉一路冻到心口。 不会的,沈浔黎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他死死攥着花束,把那股心慌压下去,才迈步走进院子里。 暖黄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接着他看到了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 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宿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站在门口处。 沈浔黎刚刚收回了刚刚用灵力点灯的手,他看见宿烬还一直站在院门口发愣,微微偏了偏头。 “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吃饭。” 宿烬凭着本能听沈浔黎的话,朝着那边走去,他的步子有些虚浮,整个人都没缓过来。 沈浔黎看到他这样就有些无奈,他走到宿烬的面前,伸出手。 宿烬大脑宕机,没能明白沈浔黎的意思。 “那是给我的吗?” “啊?哦……哦哦,对!”宿烬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听话地把花束塞到沈浔黎的怀里,“师兄,这是给你的花!” 沈浔黎微微弯起眉眼,换了只手抱住花束,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攥住了宿烬的手腕。 他把人带到桌子前,宿烬全程乖乖地任由沈浔黎牵着。 “师兄,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宿烬没得到沈浔黎的回应,只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沈浔黎松开抓着他的手,将怀里的花放在桌子的边缘,然后拿起桌角那只木盒,递到宿烬面前。 “给你的。” 沈浔黎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宿烬,”沈浔黎认真地看着宿烬,然后弯了弯眉眼,“生辰快乐。” 是不是说明,沈浔黎也喜欢他 宿烬听到“生辰快乐”这四个字的时候,人还是茫然的,他凭着本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浔黎。 沈浔黎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 “先吃饭。” 说完这句话后,沈浔黎就先一步坐了下来。 宿烬乖乖听话,也跟着沈浔黎坐下,把怀里的木盒放到身前,手指搭在盒盖上,下意识就想打开。 沈浔黎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等明天再开吧。” 宿烬愣愣地点了点头,把木盒收回怀里。 从头到尾,宿烬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他从来没想过沈浔黎会主动给他过生辰,上辈子没有过,这辈子也没有想过。 可现在他却亲耳听到沈浔黎跟他说生辰快乐。 宿烬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得整个肋骨都在震颤。 那是不是说明……沈浔黎也喜欢他。 这一个想法一出,宿烬真的真的很想在此刻跟沈浔黎表明心意,想告诉他,其实他早就喜欢他了,从上辈子就喜欢了。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只手,除了刚刚那束花,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暗暗对自己说,没事的,明天,明天是他过了生辰的第一天,他就在这一天跟师兄表明心意。 沈浔黎看着宿烬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想笑。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宿烬的碗里,“快吃吧,等会凉了。” 宿烬这才回过神,抱着碗吭哧吭哧地扒饭,他吃两口就看一眼沈浔黎,吃两口就看一眼。 沈浔黎被他看得无奈,也不知道宿烬这番操作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看着他吃饭更香吗?但是他轻叹一声便由着宿烬去了。 宿烬看见了沈浔黎眼里一闪而过的纵容,一瞬间吃得更香了。 他觉得今晚的自己真的真的很幸福,幸福从心口漫上来,漫过喉咙,漫到眼眶里,温柔得他鼻子有点发酸。 那天晚上,宿烬还想故技重施赖在沈浔黎房间,想要和沈浔黎一块睡。 他抱着枕头站在沈浔黎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坐在桌边翻书的沈浔黎。 “师兄,我屋子有老鼠。” “上次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又来了新的。” “那我去帮你抓。” “不用不用,我就睡你这边就行,我不占地方的,我睡地上也行。” 沈浔黎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宿烬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软了。 “师兄~” “回去睡。” “师兄~” “自己睡。” 宿烬站在门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尾巴也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摇着。 沈浔黎的余光扫到了他那只在背后晃来晃去的尾巴,心口软了一下,可他面上还是没松口。 宿烬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宿烬满脑子都是同一个念头。 沈浔黎也是有一点的喜欢他的吧。 不然为什么要给他过生辰?不然为什么要准备礼物? 他想着想着,嘴角越翘越高,把脸埋进枕头里,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他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刚看到宿烬满委屈地看着他的时候,沈浔黎差点就心软了,可他忍住了。 他坐在桌边,听着隔壁房门合上的声音,面朝着宿烬房间的方向,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衣袖不知不觉中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泪花。 他才熄了灯,朝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宿烬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纸外面照进来了,照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金色。 他躺在床上,人还有些茫然。 他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一夜无梦,睡得还死沉死沉的。 莫名的,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宿烬连忙冲出屋子,朝着沈浔黎的房间喊了一声。 “师兄?” 没有人应他,他连忙释放神识,可到处都感受不到沈浔黎的气息。 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宿烬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去感应自己尾毛上的契。 在魔族边界。 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上一世的种种经历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在恍惚间,宿烬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 内丹在那一瞬间灼烧得特别痛,蔓延进四肢百骸,宿烬喉头涌上一阵血腥味,但他不顾法力的反噬,咬着牙用了一个缩地成寸的法术。 一瞬间,他来到了契感应到的客栈房间门前。 客栈的房间里,沈浔黎正坐在窗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手链上的尾毛。 他赶了一夜的路才来到这座边界小镇。 其实一个月前他就听到了外界的消息和传言。 最开始的时候,他内心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师尊,宿大哥,玄清宗的伙伴们,特别是某个哭包。 所以最初他得知天生剑骨可以铸就降魔剑的时候,他是没有动心思的。 可后面他得知了玄清宗传来的噩耗,得知白霜璃为了守护碎片而不惜殒命。 他就知道他其实根本就做不到坐视不理,他知道师尊他们可能有计划,但是万一呢?万一自己真的有用的话,不是多一份保障吗? 可在实施这个计划之前,他必须把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边的宿烬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