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碎石和焦土沾满了衣袍,云珩的膝盖磕在一块尖石上,骨头发出了一声闷响。 魔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看两只在笼子里苦苦挣扎的鸟在无用挣扎。 他忽然收了手,往后靠了半步,玩腻了这个游戏。 “看你们这么有情,”暗说着将魔剑举起来,剑尖对准了宿归和云珩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我就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好咯。” 他顿了顿,那抹笑又深了一分。 “不玩了。” 说完暗便举起魔剑朝他们两人劈下,就在魔剑准备刺穿云珩的一瞬间,一道金色的身影撞开了云珩,自己迎上了那道剑锋。 宿归的灵狐真身在这一刻展开,八条银白色的狐尾在他身后炸开,金色的神纹从他眉心一路蔓延到全身,把周围的魔气都逼退了三尺。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云珩身前,双手合十,将毕生灵力凝成一面金色的盾。 魔剑斩在盾上,盾在一瞬间裂了。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崩散,宿归的身体往后飞出去,在岩石上砸出一道长长的拖痕,最后撞在一根断柱上才停下来。 云珩立马冲上去接住他,两个人在焦黑的岩石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云珩的胳膊垫在宿归的脑后,自己被碎石划得满手是血。 宿归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染红了云珩玄色的衣袍 “阿归!!!”云珩的声音破了。 他半跪在地上,把宿归的上半身揽在怀里,一只手去捂住他胸口的伤。 宿归抬起手,攥住云珩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血腥气:“别慌……阵,准备成了。” 就在那一刻,三十六位大能已经在战斗拉扯之间站好了阵眼。 诛魔阵的阵纹从他们脚下蔓延开来,金色的光线一道一道地串联起来,把整片河谷都笼了进去。 阵纹每亮一寸,魔神脚下的魔气就被逼得倒卷回去一分。 魔神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的眼睛里终于浮现了一丝认真。 阵,要成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三十六个人用命织出来的网,每一条线都是一条经脉在燃,每一个结都是一个丹田在焚。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云珩抱着宿归,抬头看向那道正在收紧的金色巨网,眼底亮了一下。 宿归也看到了,他的嘴角牵笑了一下,可下一瞬,他的瞳孔猛然骤缩。 阵眼里,藏器阁阁主苍明的位置,偏了。 苍明站在阵眼上,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得令人发寒的笑。 他的双手忽然翻转,原本朝着魔神压下去的金色阵纹猛地改了方向,朝着阵内的三十六位大能反噬而去。 那一瞬间,所有阵眼中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反冲之力。 金色的光变成了一道道利刃,从他们的经脉里刺进去,从他们的丹田里穿出来。 有人当场吐血倒下,有人被阵纹反噬得经脉寸断,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成了飞灰。 那些金色的利刃在阵中穿梭,每穿过一个人,就把那人的灵力抽走一分,把生机斩断一截。 云珩的胸口被一道反噬的金光洞穿,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倾,可他硬生生撑住了,强撑着没有压住宿归。 他双手撑在宿归身体两侧的岩石上,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绷起来。 他低着头,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那血滴在宿归的胸口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俯下身,把宿归护在了身下,把怀里的人整个拢住。 魔神的笑声从阵外传来,低沉而缓慢。 他提着魔剑走过来,玄厄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 魔神低头看着阵中央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歪了歪头,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可惜了呢。” 暗说完,便提着魔剑向两人刺下去。 剑身刺入云珩的后背,剑尖穿透了宿归的心口。 一剑穿两心。 云珩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宿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嘴唇轻轻贴在宿归的额头上。 云珩轻声开口:“阿归,下辈子……我先去找你。” 但魔剑斩下之人,皆是魂飞魄散。 他们没有下一辈子了。 裂纹沿着妖丹的表面蔓延,越裂越深。 灵狐一族的神纹在妖丹上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 宿烬的六条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身后展开,在空中消散。 每一根尾巴碎裂的时候,全身疼到麻木,可宿烬仿佛没有感受到一般。 原来心死到极致,身体上的疼痛都显得如此苍白。 宿烬手指死死抠着岩石,指甲已经翻了过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沈浔黎……你回来……”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把银白色的神剑从魔渊底部升起,飞到了宿烬的手中。 剑身通体银白,泛着清冽的蓝光,光芒柔和而沉静。 剑刃修长而锋锐,边缘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霜纹,周身灵力外溢得极淡,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高洁,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握住那柄剑的时候,神力从剑身散出,环绕着宿烬的手腕,深入他的心尖。 神器认主,契成。 随着神剑的自动认主,宿烬的最后一根尾巴也跟着碎裂。 八条尾巴从碎裂的血肉里重新长了出来。 银白色的狐毛变成了淡金色,灵狐一族传说中才有的至善至纯的灵狐之力,在这一刻觉醒了。 再也等不到了 宿烬麻木地站起身,他提着剑,朝着忘川河谷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忘川河谷的时候,正看到魔族大军在玄厄的带领下涌向人界的方向。 黑压压的魔修士兵漫过河谷的乱石滩,刀刃上的魔气连成一片,把天光都遮住了。 玄厄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神情得意而张狂,他举着剑,高声喊着什么,那些魔修跟着他一起嘶吼,声音震得河谷两边的崖壁都在嗡嗡地响。 宿烬停下脚步,站在河谷的高处,低头往下看。 河谷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从河谷的每一处低洼处汇聚过来,汇进忘川河里,把幽蓝色的河水染成了黏稠的暗红色。 他看到了那些大能的残躯。 栖云宗掌门的半边身子挂在崖壁上,手里还攥着断成两截的剑。灵兽宗宗主的三头巨蟒只剩下一颗头颅,眼睛还睁着,蒙着一层灰。 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长辈们,此刻都躺在这条河谷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最后他看到了在阵法中央那抱在一起的身影。 云珩把宿归护在怀里,宿归在他的怀中,露出半张侧脸,脸上的神情很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轻的弧度。 宿烬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身影,泪水再也流不出,流出的是一点又一滴的血。 血珠从他眼角滑下来,滴在他攥着剑柄的手背上。 暗感受到熟悉的灵狐之力,皱着眉头看向宿烬。 他的目光从宿烬身上扫过去,看清了宿烬身后的八尾,嘴角讽刺地弯了起来。 “豁,我还以为谁呢。”暗歪了歪头,眼神里都是被逗乐了的嘲弄,“小孩,觉醒九尾才对我有威胁哟,你也是来和他们陪葬的吗?” 宿烬听到暗的嘲讽声,没有抬头。 他走到云珩和宿归身边,蹲下来,把他们两个的身体摆正。 他把两人的衣袍理了理,把那些被血黏在身上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抚平。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了他们身上。 宿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魔神。 接着他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举起神剑,往自己的妖丹刺去。 剑尖没入丹田的那一刻,一声凄厉的剑鸣从剑身上炸开。 宿烬原本已经碎了大半的妖丹,此刻被神剑一刺,那些裂纹猛地扩大,整颗妖丹在一瞬间崩碎成了齑粉,化成一片金色的光雾从他体内散出来。 暗显然没看懂宿烬在做什么。 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但看在宿烬还算是有点意思的情况下,他就大发慈悲地看着,没有出手。 他甚至还往后靠了半步,双手抱胸,带着看着蝼蚁表演的神色。 在妖丹全然碎裂的一瞬间,宿烬的体内灵力暴涨。 灵力从丹田的位置猛地炸开来,紧接着一颗新的金色妖丹在他的体内重新凝聚而成。 在新的妖丹生成的一瞬间,宿烬的九尾也同时生成。 灵狐一族,心碎致死,九尾化生。 魔神看到宿烬真的化出了九尾,瞳孔猛然骤缩。 他提着剑就要冲上来,可他的脚步刚迈出去,宿烬手里的神剑就脱手而出,银白的光直直挡在了暗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