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把一堆上好的灵药放在窗外,悄悄离开了。 后来的沈浔黎,正如他所言,长成了那个人人夸赞的玄清宗天才大师兄。 那些欺压过他的人,也被他亲手赶出了宗门。 他终于长成了他所说的那般人。 云珩回想起这些事,不禁摇头失笑。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闷了一口。 也许他给沈浔黎的教育里少了很多温情,但至少,他把他教成了一个再也不会轻易受到欺压的人了。 饭桌上只有沈浔黎一个人在,吃到一半,沈浔黎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师尊,你也吃。” 云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事,我吃过了。” 沈浔黎只好作罢,又低下头继续干巴巴地吃着,像只仓鼠一样一直在嚼嚼嚼。 “过两天,我放了点东西在凌霄峰的主殿,你找个时间去拿。”云珩抬头看着头上的那轮明月,突然开口说道。 沈浔黎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乖乖点头。 两师徒沉默了一会儿。 沈浔黎面上带着些纠结,斟酌片刻,开了口:“师尊,弟子去到诡越城时,听到了一个传言。他们说,天生剑骨可铸斩魔剑……弟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珩放下茶杯的动作打断了,茶杯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 “一派胡言!从来没有记载说过这个方法。” “可是……”沈浔黎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未出口,又被云珩打断了。 “没有可是。为师已经和众宗门还有各妖界首领寻得了击败魔神的方法,这些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该操心的。” 沈浔黎垂下眼,没说话。 “为师自有安排,你不要自作主张,扰乱大局。”云珩看着他那个木头样,就知道他肯定动了心思,直接开口骂了一句。 沈浔黎攥了攥指尖,最终低声道:“弟子知道了。” 云珩骂完就有些懊悔,孩子都那么大了,而且沈浔黎也是为了苍生。 云珩轻咳一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碗汤圆放在沈浔黎面前。 “今日中秋,吃点汤圆。” 沈浔黎其实已经吃饱了,但是这是师尊的一番心意,于是他只好乖乖接过,将汤圆塞进嘴里,继续嚼嚼嚼。 为师,永远站在你身后 另一边的宿烬也赶到了灵汐,一下灵舟,他便迫不及待地冲到院子里去找他哥。 “哥!我回来了!” 进到院子的时候,宿归正在给一棵灵树浇水,宿烬站到他身侧,顺手把水壶递过去:“哥,你怎么突然给这棵树浇水呀?” 宿归听到声音,站起身,伸手戳了戳宿烬的脑门:“这棵树还是你小时候吵着闹着要种的。现在长大了又不怎么打理,都是我在帮你。” 宿烬又成功获得亲哥的批评,立刻熟练地挂起赔笑:“哎呀哥,这有啥,这不是有你在吗?” 宿归看到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万一我以后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哥!你说什么呢!”宿烬一听到这种话就生气,双手环胸扭过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好好好,小烬,我不说了。” 宿烬这才把头扭回来:“这还差不多,反正大哥你别想着把灵汐山的事情压给我,你了解我的,我啥都不会,做事也不靠谱。” 宿归看着他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抬手戳了戳他的脑壳:“你呀你。” 宿烬被他哥嫌弃也不恼,反而推着宿归的肩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哼哼。 两人回到院落,宿归端了一碗汤圆放在桌面上,推给宿烬:“今日是凡间中秋,吃点汤圆。” “好哦好哦,谢谢哥!” 宿烬乐呵呵地接过,低头就把汤圆往嘴里塞,宿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唔唔唔!好吃好吃!” “哎……”宿归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只能抬头望着头顶的月亮。 中秋的月亮,真的好圆。 两日后,沈浔黎按照云珩的交代来到凌霄峰主殿。 一进门,没见到云珩的人影,沈浔黎疑惑地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堆在角落里各种各样被包裹好的礼物。 沈浔黎看到那些礼物,微微皱眉,是别的宗门送的礼吗,师尊怎么没收好。 将殿内的情况扫视完后,沈浔黎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桌面上的一封信。 没来由的,他不太想拿起那封信。 沈浔黎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将心口那莫名而来的心慌压下去,然后才艰难地迈开步伐,朝着那封信走去。 是云珩留给他的信。 【浔黎吾徒: 提笔写下这封信,为师心中实在有许多感慨。 回想你年少的时候,正是最需要陪伴照料的年纪,可那时候宗门事务繁杂,我没能好好陪你长大。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后悔,总在想,是不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尽到本分,没有把你教得更好,才会让你变成如今这副冷情的模样。 可每当看见如今的你,熬过了一路的重重磨难,变得这般强大沉稳,这便是我心里最欣慰的事。 看着你长成现在的模样,我心中纵使有万般遗憾,也总算有了宽慰。 到如今,我也可以安心把玄清宗宗主之位交付给你。 往后便由你来执掌宗门,希望你可以带着玄清宗的众人,跨过重重风雨,让宗门走向更好的将来。 说了这么多,还有最后一句话。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前路是顺境还是艰难险阻,无论你遇到怎样的困境,作为我云珩的弟子,只管大胆往前走。 为师,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望你万事珍重。 师云珩手书 岁次丙午暮秋】 沈浔黎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屋子里堆满的礼物,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件。 今年的那一件,放在最上面。 泪水无声地决堤。 沈浔黎攥紧了信纸,转过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桌上的掌门令牌忽然飞了起来,稳稳地落进他的掌心。 令牌触手的一瞬间,一道灵光从他掌心散开,无数流光闪闪的纸鹤从宗主大殿四散飞出,掠过一座座山峰,飞进每一处院落。 清和沉稳的声音顺着纸鹤,响彻玄清宗每一寸土地,全宗弟子不论身在何处,皆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域传讯宣告】 玄清宗全体弟子听好。 今日,我将宗主之位,正式交付于沈浔黎。 他自少年入宗,历经无数生死磨难,心性坚韧,修为高深,心怀正道,护念苍生,完全担得起这份重任。 从今往后,宗门之内大小所有事务,皆由沈浔黎决断。各位长老、弟子,当一心遵从新宗主号令,同心协力。 望我徒沈浔黎守好宗门初心,护好门下众人,带领玄清宗冲破风雨,走向更加光明的前路。 望全宗上下,同心同德,共守玄清基业。 沈浔黎伸出手,想要抓住往外飞去的灵鹤,但指尖在触碰到灵鹤的瞬间,灵鹤已然消散,只有云珩的声音传遍整个玄清宗,经久不绝。 与此同时,凌霄峰主殿的结界从四面八方合拢,将沈浔黎困在殿中。 云珩留下的留影石在此时也亮了起来,投射出的影像走到了沈浔黎身旁,微微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影像里的云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沈浔黎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歉疚。 “小崽子,我还不了解你吗?当你知道天生剑骨可以铸剑斩魔的那一刻,肯定会背着为师偷偷去魔界,为师没招,只能将你暂时困在这里了。” 影像里的云珩笑了一下,伸出手搭在了沈浔黎的肩上。 高度恰恰合适,但有些偏差。 沈浔黎低着头,挪了半步,让留影的手正正好搭在他的肩上。 “不要怨为师。等这场战争结束,记得带为师最爱的松花冷来看望为师。” 留下这句话,留影石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沈浔黎低着头,看着地面上无声开出一朵又一朵的泪花。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沈浔黎一个人,攥着那封信和掌门令牌,站在堆满十四件生辰礼物的边上,面对着合拢的结界。 “我才不要……” 下雨了吗 宿烬今日一早起来,手里拿个桃子,边走边啃就往宿归的院落跑。 晨光从灵汐山的花海那头漫过来,将整个灵汐山都照得暖融融的。 灵花在风里轻轻地摇,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撒了一地的碎星。 宿烬路过灵花田时习惯性地往那边瞟了一眼,但是没能见到熟悉的身影。 咦?大哥今天居然没有去花田里种花?有点难得,往时这个时候大哥都在给灵花浇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