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烬站在他身旁,有些怔愣地看着沈浔黎的动作。 沈浔黎立在满目疮痍之中,白衣似雪,衣袂边缘在阳光下萦绕一层淡薄清辉。 那一瞬间,宿烬仿佛看到了沈浔黎身上的神性微光。 是那种无情道与天地大道相融而生的,天生就属于沈浔黎的。 将安魂送离后,沈浔黎收了手,偏过头来看他。 “走吧。” 宿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来了。” 他迈步跟上沈浔黎,两人并肩往城内走去。 宿烬边走边想,看吧,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不管沈浔黎入了什么道,修了什么法,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上,他还是会被这个人吸引。 是他心甘情愿。 城内的场面比城边好了不少。 百姓们挤在几座还算完整的屋舍里,伤员被集中在城中一座旧祠堂里安置,各宗门的修士轮班在城墙和城门口值守。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百姓抱着东西跑过,也很快就缩回了屋里。 两人沿着主街慢慢走,边走边观察。 忽然,沈浔黎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了。 他低下头,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仰着脑袋站在他腿边,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努力地举着一根冰糖葫芦往上递。 看清人,沈浔黎立刻蹲下来,和那个小女孩平视。 “怎么了吗?”沈浔黎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小女孩把冰糖葫芦塞进他手里,又从另一只手里掏出一块被攥得有点碎的桂花饼干,塞给了旁边的宿烬。 “哥哥,给。” 宿烬也蹲了下来,伸手揉了揉那小女孩的头顶,还顺带帮她把松了的发绳重新系好。 “为什么给我们呀?” 小女孩非常认真地开口:“娘亲说是你们保护了我们,我想感谢哥哥们。” 宿烬感觉自己被这小不点萌化了。 他偏头去看沈浔黎。 沈浔黎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伸手把冰糖葫芦还给了小女孩,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桃花酥和一粒包着糖纸的糖果,塞进了小女孩的衣袋里。 做完这些,沈浔黎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这个小女孩,或者想关心她两句,可他不擅长表达,憋了半天,只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不用。” 旁边这个哥哥牙疼 宿烬在一旁看到沈浔黎这别扭样整颗心脏都软下去了一块。 现在他的身边有一大一小的萌物,简直不要太幸福。 他也将手里的桂花饼干还给了那个小女孩,弯起眼睛笑着说:“我们就不用啦,旁边那个哥哥最近牙疼,吃不了糖哟。” 小女孩听到这话,微微睁大了眼,偏头看向沈浔黎。 她小小的脑袋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厉害的哥哥,居然会牙疼。 她盯着沈浔黎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困惑和同情。 听到宿烬又在胡言乱语给自己安故事,沈浔黎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为自己辩白。 “回去吧,别让娘亲担心了。”沈浔黎站起身来,轻轻推了推小女孩的背,示意她回家。 小女孩抱着一堆吃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们。 “哥哥!我以后也会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的!” 小女孩用她稚嫩的嗓音喊了一句,便扑腾着小腿抱着东西跑开了。 沈浔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暖意。 可下一秒,他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立刻把那丝神情收了回去,垂下眼帘。 宿烬看到沈浔黎这小动作,笑得更加开心了,但他没拆穿,只是迈了个大步跟上沈浔黎的步伐。 就这条短短的主街,两人不知道被拦了多少回。 一个大娘硬往沈浔黎怀里塞两个鸡蛋,一个大爷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热汤非要沈浔黎喝一口,一个小伙子抱着一捆新鲜的青菜追出来说“恩人拿着拿着别客气”。 沈浔黎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拒绝,每次都是站在原地被动地被塞了一堆东西,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宿烬看着沈浔黎这样,边笑笑着把他怀里各种各样的东西还回去,边替他跟百姓们周旋。 后来两人实在招架不住了,对视一眼,默契地拔腿就跑。 宿烬跑的时候还笑,笑得差点岔气,沈浔黎则是一声不吭地提速。 两人沿着主街一路狂奔到众宗门修士集合修养的阵营前才停下来。 刚到门外,还没推门进去,里面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就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真的假的?天生剑骨可铸斩魔剑?” “有人传的,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还等什么?以一人换苍生不是很赚吗?” “万一那传言是假的呢?” “假的也得试试吧?” “……”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冒出来:“而且……总要有人牺牲的不是吗。” 这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个玄清宗弟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明显是拍了一下桌子,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掩饰你贪生怕死的懦弱吗?” 那人也不服气,立刻抢了回去:“我就是怕死怎么了?反正死的也是你们的大师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得灵根以修道,当护苍生,是为仙道之责。像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何必修仙,当场撞死在这得了!” 那人听完苏景的话也不生气,反而捧腹大笑。 “都说你们玄清宗门风正廉,我看怎么想是傻的单纯呢?” 这句话一出,立马引发了其余玄清宗弟子的集体愤恨。 角落里,夏萤正蹲在地上熬药。 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人群中传来那句理所当然的声音,眼底划过一丝暗讽。 她不过是随便散播了一下消息,那些贪婪怕死的人就迫不及待地一个传一个。 是啊,死的人又不是他们,他们当然说得轻巧。 从来没有人去问过那寥寥几个天生剑骨之人的想法,也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死。 在所有人的脑子里,他们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夏萤听着,觉得讽刺。 可她随即又想到自己,自己又好到哪去呢? 她一路以来踩着谁的尸骨往前走,又跟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但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本就是假的,是虚构的,她只想回家。 况且,那本来就是沈浔黎的结局。 她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只是让结局来得更快了一些罢了。 沈浔黎和宿烬站在门外,把里面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宿烬越听越气,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咯吱作响。 里面苏景和洛七正蓄势待发,准备和那帮说闲话的小宗门动手。 沈浔黎伸出手,轻轻拉住还在气头上的宿烬,接着先宿烬一步迈了进去。 一进去,他便释放化神期的灵力微压,将那几个讲闲话的人死死压住。 玄清宗的弟子看到自家大师兄来了,连忙收了剑,挑衅地看着那几个被压得动都动不了的人。 “略略略,牛啥呢你?不是很能说吗?” “你个孬种,贪生怕死就算了,还到处传播谣言!我呸!” 苏景对着那几人越说越起劲,把那几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简直不要太屈辱。 “苏师弟,都是道友,不必说得太过分。”看着苏景说够了,沈浔黎才开口佯装阻挠。 “好嘞,大师兄。”苏景说完浑身舒畅,拉着洛七便往外走去。 沈浔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几人,也抬脚出了院子。 沈浔黎一走,灵力微压消失,那几人滑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宿烬看了眼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人,咬咬牙,硬生生忍住将他们几人打死的想法。 他死死攥着拳,看了那几人一眼,深吸了两口气,才提步追上去找沈浔黎。 一出院子,宿烬连忙追上沈浔黎。 “浔黎,你别听信那个谣言。一听就是假的,肯定是来扰乱军心的。” 沈浔黎没有回话,宿烬这下真慌了。 他快走两步,一把抓住沈浔黎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把人拉得停了下来。 “沈浔黎,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今天更新六章呀,一整天都在疯狂码字码字,现在的我是一颗舍利子,大家勿念。(码字太多了,错别字可能检查不过来,发现的小宝可以帮忙抓个虫呀~) 爱你们么么么~晚安啦~ 能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沈浔黎被拉住,垂着眼帘看着宿烬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宿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急了,刚刚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一些,他连忙松开手,将语气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