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在夏夏身上,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宿烬指尖轻轻摩挲着沈浔黎手心的指甲印。 “师兄,交给我。” 未来爹娘 话语刚落,宿烬就转过身,看着那几位大娘。 “我说,几位大娘,你们怎么屁事这么多呢?我和我家哥哥是一对儿,你们是羡慕还是怎么着?” 几个大娘被他这突然的转身和直白的话噎住了,张着嘴一时没接上。 宿烬却没有停,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扬着。 “断袖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我们现在过得好得很,放心吧,我俩迟早要大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宴。” “不过再怎么说,肯定比你们几位摆酒席要晚,毕竟您几位也一大把年纪了,说不准啥时候就没了。” 几位大娘被宿烬的话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那么喜欢管别人的事,自己的事怕是顾不过来吧?” 穿碎花围裙的大娘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张嘴反驳,宿烬压根不给她机会,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还有,沈府的事儿……” 他一字一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眼神冰冷。 “逝者为大,这个道理你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不懂?不懂就直接入土为安好了,看你们几个也白活了。” “十年前那一家子人躺在那儿还没凉透呢,你们在这儿小嘴叭叭叭地嚼舌头,说白了不就是自己活得不如意,才逮着别人家的事儿过嘴瘾吗?”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语气里带了寒气。 “没有沈府,这条街上谁家孩子在交不起束脩的时候,还能偷偷在学堂窗外听课?” “谁家老人冬天烧不起炭冻得直哆嗦的时候,门口的棉被和炭火又是哪来的?” “那年闹饥荒,是谁家开了粥棚施了整整一个月的粥,你们几个哪个没端过碗?怎么,人没了,恩也跟着忘了?嘴倒是比谁都利索!” 瘦高个嘴唇哆嗦着,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你、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 宿烬冷笑一声:“我怎么说话?我这是人话,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回去把耳朵掏掏干净。” “你们几位也就这点本事了,活在自己那点又脏又窄的小日子里,看不得别人好,别人遭了难就凑上去踩两脚。” “好像多说几句难听话,自己那点不如意就能找补回来似的。” “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每天晚上躺床上,有没有一刻觉得心里发虚?” “你们以为嚼几句舌头就能把自己日子过顺了?做梦。” “你们现在什么样,十年后还是什么样,嘴上这点德性不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三个大娘被他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翻来翻去,愣是找不出一句整话。 碎花围裙那个攥紧了菜篮子,指头都抠进了竹篾缝里,吭哧了半天只挤出一个“你”字就没了下文。 胖大娘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宿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对了,您几位啥时候办酒席了记得知会一声,我和我家哥哥一定备厚礼登门拜访。” “毕竟……我还真没见过你们这种品种的人呢,开开眼也好。” 说完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沈浔黎的手腕。 “师兄,我们走。” 沈浔黎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低着头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口。 身后的大娘们终于找回声音,犹自嘀嘀咕咕着“没教养”“不知好歹”“反了天了”之类的话。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在河面上,散得干干净净。 沈浔黎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向前方那个还是气鼓鼓的后脑勺。 宿烬走得很快,过了石桥才慢慢放慢步子。 沈浔黎被他牵着走了一路,河风迎面吹来,把那层薄薄的倦意也吹散了些。 他垂着眼看两人交握的手,指腹动了动,将自己的手抽出。 “宿烬,谢谢你。” 沈浔黎声音很轻。 他抿了抿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宿烬听到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往沈浔黎肩上一放,微微垂下眸和他对视。 “师兄,那些人的话你不要在意!” “要不是不能对凡人动手,我刚刚就把她们那几个菜篮子全掀了!” 宿烬说着说着气得头顶都快冒烟,松开沈浔黎的肩膀,转身就是对着空气一通乱捶乱打。 “我让你们嘴碎!让你们嚼舌根!让你们……” 旁边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默默从他们身边绕过半个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浔黎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没忍住,眉眼弯弯地低下头,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宿烬听见动静立马扭头看过来,腮帮子鼓着。 “师兄!你还笑!我都要气死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多生气!” 沈浔黎只是摇了摇头,笑意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收。 “你不要生气了,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宿烬脸上移开,落到远处河面上的一片波光里。 “无关之人罢了,不值得我们在意。” 宿烬听到沈浔黎的话,气消得差不多了。 关键是刚刚那一通骂他是真骂爽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哼了一声:“反正那种喜欢嚼舌根的人,就是欠骂。” 沈浔黎没接话,眉眼不自觉却弯了弯。 “你怎么知道我家以前做的那些事的?”沈浔黎疑惑问道。 “从进到小镇开始隐隐约约从别人那听到的。” “师兄,其实好多人都记着你们的好,不要在意那几个心胸狭小的人说的话。” “好。” “刚刚其实不用说我们是……” 沈浔黎话说一半,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头,小声补了一句。 “……一对的。” “哎呀,师兄,这句话最有效堵住那些人的嘴了,对不对?” 沈浔黎闻言抬眼看了看宿烬,看他一脸坦荡,自己还这些计较,心胸似乎太过狭窄。 沈浔黎认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看着沈浔黎被自己忽悠过去的样子,宿烬差点没憋住笑。 “咳,那啥,师兄,那咱们接着去哪儿?” 沈浔黎这会儿已经遛到在一个水果摊前,闻言偏过头看向宿烬。 “去看我爹娘。” “好。” 宿烬应得干脆利落,说完直接挤到沈浔黎身侧。 伸手就拿了好几种果子框框往篮子里塞。 沈浔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愣。 “……你拿那么多做什么?” 宿烬被他看着也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顺手把他手上的篮子提过来,然后从袖中摸出银子递给摊贩。 一刻钟后,宿烬左手拎着两袋果子,右手提着一壶酒和一包糕点,怀里还揣着香烛纸钱,鼓鼓囊囊的。 他歪了歪脑袋把挡住视线的纸钱顶开,看向沈浔黎,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师兄。” 沈浔黎看着他这副模样,默了默:“……不用那么多的。” “哎呀,师兄,我买都买了!”宿烬理直气壮。 沈浔黎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他沿东边的小路往镇外走去。 出了镇子,又走了一刻钟,远远地看见一片桃林。 桃林长得极好,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阵纷纷扬扬的花雨。 沈浔黎走到桃林深处,在一处空地前停下。 那里立着两块并排靠着的墓碑。 左边那块上刻着“先考沈公讳明远之墓”,右边那块刻着“先妣沈门林氏之墓”。 字迹和府邸门口牌匾上的如出一辙。 碑前没有坟冢,只有平整的土地,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花瓣。 沈浔黎蹲下身,把带来的果子一一摆好,又斟了三杯酒,两杯放在碑前,一杯自己端着。 宿烬在他身后把香烛点起来,青烟袅袅地升上去,穿过花枝散进风里。 沈浔黎垂着眸,将手中的酒缓缓洒在地上。 然后拿起一沓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 火苗舔着纸缘,卷起细碎的黑灰,随风飘向高处。 他在心里默念。 爹,娘。 十年前的事,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你们受的苦,沈家受的冤,我不会让它就这么算了。 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 他抬眼,视线落到旁边的宿烬身上。 那人正蹲在另一侧,专心致志地把自己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整整齐齐摆好。 宿烬的侧脸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 沈浔黎看着他,笑意不自觉地铺满了眼底,连眼眶那一点热意都被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