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妹们被他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 但还有人小声辩驳:“可是……我们只是想跟大师兄说几句话……” “几句话也不行!”宿烬脸不红心不跳。 “师兄现在要和我去切磋了,你们几个快回去修炼去。” 说完宿烬自然而然地双手搭在沈浔黎肩上,推着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今天的晚课别忘了!五长老上次说了谁迟到谁去扫后山兽圈的!” 师弟师妹们站在原地,看着宿烬把沈浔黎带走了。 几个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沈浔黎被他拽着往前走,难得没有挣开,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全是不解。 最近这只狐狸抽什么风,哪哪都怪怪的。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小声道:“……二师兄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你也觉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想。” “以前二师兄也不这样啊,那时候有人围着大师兄他还挺高兴的,说什么师兄就该被大家喜欢什么的……” “现在?现在简直就是大师兄的尾巴,走哪跟哪。” “你们看见二师兄刚才那个表情没有?活像咱们要抢他什么宝贝似的。” “我说实话嘛,他以前虽然也黏着大师兄,但至少还让人靠近的。现在?你就看那个眼神,我上次不过是递了封信给大师兄,二师兄整整盯了我三天,走到哪盯到哪,我后脖颈都发凉。” “你那封信是不是写了大师兄亲启还画了一颗心?”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写了一封。然后信就不见了。” “……” 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之后,同时叹气。 其中一个女弟子一脸高深莫测地感叹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二师兄这是开窍了!意识到自己喜欢大师兄了!” “啊??”几个人同时惊叹。 “我还以为那话本就是传着玩的,结果是真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大师兄名花有主了。” “说什么呢,他们还不是没在一起吗?” “你打的过二师兄?” “……” “但是二师兄也挺好的,我同意这门婚事了。” “其实如果是二师兄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别说了,我失恋了,我不和你们玩了。”一个弟子欲哭无泪地跑开了。 剩下的几人还在悄悄讨论着。 “但话说大师兄好像没看出来?” “大师兄那人,你在他脸上贴我喜欢你,他都只会以为是练字帖。” “……那二师兄也太惨了吧。” “惨什么惨,你没看他那尾巴,成天翘得比天还高。” “……好吧,都没我们惨,别说了,快去上晚课,我不想扫兽圈!” 一群人只能哀嚎,一个个带着怨气散了。 追求路漫漫 “师兄,你这样真的不行。” 宿烬跟在他身侧,语气愤愤。 “你总这么惯着他们,他们哪还有心思修炼?再过段时日,他们就早上练剑迟到,下午打坐走神,晚上恐怕拆宗门了!” 沈浔黎抿了抿嘴,没说话,目光落在前面青石小径的尽头,一副听了,又像没听的模样。 宿烬瞄他一眼,知道师兄这是听进去了,便抓住机会,立马乘胜追击。 “师兄我说的很对的,还有他们老想着给你写乱七八糟的信,心思都不在修炼上。” 沈浔黎脚步微滞。 宿烬继续叭叭:“他们这样,不光自己荒废修为,还耽师兄修炼。” “还有吼,师兄我和你说……” 风穿过廊下铃铎,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沈浔黎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宿烬以为他有所触动,刚想再补几句狠的,沈浔黎却忽然开口。 “那个……里面是不是有你喜欢的师弟或师妹?” 宿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哈?” 沈浔黎没看他,垂下眼。 他回忆着最近宿烬的反常,以前师弟师妹们也会围在他们身边又闹又笑,但是宿烬也没啥反应,可今天,他不仅主动拉着自己走远,还批评了他们。 更奇怪的是,宿烬最近总往厨房跑,肯定是不好意思给自己心仪的人尝到他做的那么难吃的东西,所以才让自己先试试。 沈浔黎越想越觉得脉络清晰,宿烬一定是喜欢上了某个人,又不好意思直说,才借着“关心师兄修炼”的名义,把那些可能靠近自己师弟师妹都赶远些。 他怕那个人被自己吸引走,也怕自己的心思被人看出来。 这种情形,幻铃讲过,叫暗恋。 幻铃说,暗恋的人总是笨拙又小心翼翼,把满腔心意藏在抱怨和借口底下,生怕被戳破,又怕永远不被发现。 他看着宿烬,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宿烬在他身边这么久,待人热络,向来是宗门里最洒脱的那个。 可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也会因为喜欢而变得患得患失,连名字都不敢提。 沈浔黎抬起手,轻轻搭在宿烬肩上,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很优秀。”他一脸认真对着宿烬,“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宿烬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蹦出一个字。 “……啊?” 师兄怎么莫名其妙夸自己来了。 “师兄。” 宿烬深吸一口气。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没有喜欢的师弟师妹,我……” 话到嘴边,宿烬立马刹住。 不行,宿烬把舌尖那句话硬咽回去,喉结滚了滚。 现在不是时候,现在直接坦白的话,大概率会吓到师兄。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来,冲沈浔黎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浔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 幻铃果然说的没错,暗恋真的会让人变得卑微,宿烬不想承认,但沈浔黎会尊重他的想法的。 宿烬:“???” 师兄知道啥?我咋不知道?! 但显然沈浔黎没能回复他,宿烬只能无助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使劲挠,非常郁闷。 但还是急急忙忙跟上走在前面的沈浔黎。 宿烬觉得,他的追求计划,迎来了史诗级的大退步。 这是他这两个月来历经了多次失败案例得出来的。 事情的,要从宿烬在藏书阁偶然瞥见的一本话本说起。 《三十六计·柔情篇》。 宿烬原本嗤之以鼻,但翻到第三页时,他顿住了。 那一页用朱砂笔圈了一行字。 “偶尔示弱,可激其怜爱之心,露怯三分,胜于勇进十丈。” 他合上书,目光深远地想了一个下午。 示弱,露怯,激发师兄的保护欲,增进亲密关系。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炒,最后炒出了一道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妙计。 一天夜晚,月黑风高,虫鸣寂寂。 他特地挑了个沈浔黎刚熄灯不久的时刻,抱着一只软枕,趿拉着鞋,一路小跑到沈浔黎院门前。 推门之前还故意把头发揉乱了几分,又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灰,做出一副“仓皇逃难”的模样。 他叩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师兄……你睡了没?” 门开了,沈浔黎披着外衫,长发散在肩侧,手里还捏着一卷没合上的书,显然是被他从榻上叫起来的。 宿烬低着头,把枕头往怀里又抱紧了些,声音放得更软:“师兄……我房间进老鼠了,吱吱叫的那种,跑得特别快,我不敢一个人睡,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这儿凑合一晚?” 他偷偷抬眼,瞄见沈浔黎的睫毛颤了颤。 有戏!宿烬心下一喜,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编排后半夜“不小心滚到师兄身边”的戏码了。 结果!下一瞬,他只觉怀里一空。 那只软枕被沈浔黎一把抽走,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宿烬就这么被沈浔黎拖着往外走去。 宿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师兄主动拉他了?!这进展比话本里写的还快。 这话本说的果然是真的! 他还没来得及把嘴角那点暗喜藏好,就已经被沈浔黎拽着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宿烬:“?” 这发展不太对吧。 沈浔黎松开他的手,推门,侧身,从门后抄起一把扫帚,塞进他掌心里,一气呵成。 然后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只铜盆和一根木棍,一并递过来。 宿烬低头看看扫帚,看看铜盆,再看看沈浔黎一脸认真的表情,几个问号从宿烬头顶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