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的方向隐约还有一道细细的白光在闪,几人赶到的时候蝶玉还跪在苏泽身侧,低着头不知道在喃喃什么。 沈浔黎深深看了那边一眼,就被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别发愣了,快走。” 洞府坍塌的更加厉害,沈浔黎只能先救人。 等人都到了外面,仙盟为首的一中年修士开口询问:“还有人吗?” 沈浔黎抿了抿嘴,望着洞穴没有出声。 洞口的碎石还在簌簌地往下掉,里面传出一声巨大的坍塌,整座山体都在颤抖。 他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指尖。 接着他进去了。 “师兄?”宿烬看到沈浔黎的动作,没有犹豫立马跟上。 “他们两个疯了吗,这个洞都要塌了,还进去,不要命了?” “里面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妖吗?” “疯了吧,还有什么救的必要。” 身后似乎隐隐传来仙盟那几人的声音,沈浔黎没有注意听,他双手紧紧攥拳,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蝶玉和苏泽死在里面。 通过蝶玉的描述,她等了爱人三百年,她也是有苦衷的,至于事情真相是什么,罪恶又该怎么定责,那是仙盟的事。 但是现在,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宿烬跟在沈浔黎身后,两人同时冲进了正在坍塌的洞穴。 碎石从头顶倾泻而下,宿烬的尾巴撑起来替两人挡掉落石,沈浔黎的剑劈开面前坍塌的石堆,两人在弥漫的尘土中朝着阵眼的方向拼命冲。 到了阵眼正中央,只有苏泽躺在阵法中央,大红嫁衣罩在苏泽身上,盖住了他半边肩膀。 他的指尖微动,睫毛颤了颤,像是快要苏醒。 没有看见蝶玉,两人来不及多想,宿烬将人往身上一扛,拉着沈浔黎的手腕,两人拼命往外冲。 最后一秒,他们从洞口滚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山体整个塌了下来,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晃。 碎石堆满了洞口,尘土扬起来漫了半边天。 仙盟的人围上来,把苏泽接过去安放草铺上,那个中年修士蹲下来查看了一番苏泽的脉搏,眉头松开了一些。 “还有气。“ 宿烬站在洞外,浑身上下全是灰,尾巴的毛里夹着碎石末子,狼狈得要命。 他微低着头静静看着苏泽,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偏头去看了眼沈浔黎,还好,刚刚尾巴挡住了大量落石,沈浔黎没有受伤。 他轻轻扯了扯沈浔黎的衣袖,示意他走到一旁。 沈浔黎跟着他走了过去。 “蝶玉……” “他身上有蝶玉的妖丹。” 两人同时开口。 气氛一瞬间沉默。 同为妖族,宿烬对妖丹气息更为敏锐,蝶玉的妖丹在苏泽身上,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浔黎听完垂了垂眸,看不清情绪。 一股莫名的悲凉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们站在坍塌的山洞前,身后是忙碌的仙盟修士,身边是细碎的碎石和扬尘。 头顶的天灰蒙蒙的,风从坍塌的洞口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莫名空荡荡的气息。 “师兄,走吧,他好像醒了。” 宿烬开口打破沉默,说完看向苏泽,沈浔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苏泽的眼睫动了动,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偏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人。 “我……这是在哪?”他的声音极轻,带着许久没开口的沙哑。 没有人回应他。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的一只灰白色的蝴蝶,扑腾着翅膀停在他肩头的衣料上,翅膀薄如蝉翼,边缘泛着一线极淡极淡的珠光。 苏泽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我不是要去攻打魔族吗?怎么感觉忘记了什么……” 他喃喃道,轻轻抚摸了这只蝴蝶的翅膀,蝴蝶侧了侧翅膀,亲昵地落在他伸出的食指上,翅膀一翕一合。 一行人各自忙碌,救援清扫交接,没有人回应他,沈浔黎和宿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泽。 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仙盟的人把散修们一一抬上担架,有人过来询问苏泽能不能自己走,他点了点头,撑着胳膊从草铺上坐起来。 那只灰白色的蝴蝶还停在他肩头。 就在众人朝山路方向走了几步的时候,苏泽忽然停住了。 他回头,望向那处已经坍塌成碎石堆的洞口。 山体塌了之后只剩下满目的碎石和断岩,堆了半人高,缝隙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不是……还有人没有出来?”他忽然开口。 风从洞口吹过来,扬起细细的尘土,没有人回答他。 别自欺欺人了 将失踪人员安顿妥当,又同仙盟的人交接完毕,宿烬与沈浔黎才终于抽身,赶回松风镇歇脚。 暮色低垂,街市渐静,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宿烬一路话少得不像话。 沈浔黎几次侧目,心底浮起疑惑,趁着他没注意,又悄悄瞥了几眼。 他从来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第三次偷看时便这么直直撞上了宿烬的目光。 宿烬的目光里有几分懒散的笑意,好像早就等着他看过来。 沈浔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宿烬却闷闷地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 “师兄,怎么了?” 沈浔黎抿了抿唇,在他过分灼热的注视下微微偏过头去。 “你……怎么了?” “我?” 宿烬拿食指点了点自己,随即仰起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倒着走了起来,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师兄,我只是替他们惋惜。” 他笑容淡了些,声音也跟着轻下来。 “虽说蝶玉用无辜之人的魂魄去换苏泽的命,可等了整整三百年,到头来,一个忘尽前尘,一个亲手剥了自己的妖丹。” 他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哎,就是有些感慨。” 沈浔黎沉默地听着,指尖微微蜷进掌心。 他垂着眼思索着,也不知道苏泽最终去了哪里,可那样一场痴缠,终究未能善终,到底还是叫人意难平。 就在他低头出神之际,宿烬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回他身侧,垂下眼,静静看着他。 暮光洒在沈浔黎的侧脸上,显得此时的他特别温柔。 其实宿烬没有完全说完。 离开幻境之前,蝶玉那句话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爱恋你的师兄。” 蝶玉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还来不及反驳,幻境便已碎裂散去。 如今事情结束了,那句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大概只是自己太依赖师兄了,怎么可能是爱恋呢。 “回去了,发什么愣呢?” 沈浔黎收了刚放出去的传音鹤,回头看向依旧愣在原地的宿烬。 “啊……哦哦,好的师兄。” 沈浔黎眼中浮起一丝狐疑,刚要开口再问,宿烬又换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过来双手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走走走,师兄。” 二人回到玄清宗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霞光铺满层叠的殿脊,山风带着松香穿过回廊。 宿烬一路上依旧心事沉沉的样子,话很少,沈浔黎问了几回,他只回一句“没事”,便再不肯多说。 然而这状态,在见到一个人的瞬间,便碎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还没走!!” 看到杜白悠哉悠哉立在玄清宗大广场上等人的那一刻,宿烬只觉得天都塌了,怎么哪哪都有这玩意! “我啊?”杜白挑了挑眉,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沈师兄亲口答应带我逛玄清宗,还没兑现呢,我走什么?” 宿烬气得牙根发痒,袖子一撸就要上前动手。 杜白却身形一晃,利落地闪到沈浔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陡然变得可怜兮兮。 “沈师兄,上次你答应我的事,转头就放了我鸽子。这几天我修炼修不下去,饭也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我都这么惨了,宿道友还要打我……” 说着说着,还真的挤出了两滴泪,挂在眼角将落未落的。 宿烬:“……?” 沈浔黎被两人闹得太阳穴直跳,左右各推一掌把两人隔开。 “杜道友,答应你的事我记着呢,今天不早了,明日再带你参观,可好?” 杜白目的达到,眼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扬起一张灿烂笑脸。 “好呀,沈师兄!” 宿烬在一旁看得差点气晕过去,胸口一阵无名火直往上蹿,他愤愤“哼”了一声就走了,头也不回。 沈浔黎朝杜白点头作别,急急忙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