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儿弟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有人说是红衣女鬼,专挑长得俊的年轻男子抓去成亲……” “成亲?“ “都是传的,谁也没真见过。”圆脸弟子连忙摆手,“就是失踪的人特征太巧了,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沈浔黎一直没开口,他垂眸站着,月光在他侧脸勾了一道冷白的边,睫毛在眼睑下投了浅浅的影。 宿烬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师兄,我们去查查吧?” 正好把明天跟杜白的鸽子放了,两全其美。 沈浔黎抬起眼,两人对视了一瞬,他点了下头。 顿了顿,沈浔黎又看向其中一个弟子,抿了抿嘴。 半息后问道:“你们说的红衣……有人亲眼见过吗?” 那弟子被他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应该……没有吧,都是镇上老人吓唬小孩的。” 沈浔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要走,月白衣摆带起一阵风,步子比平日快了三分。 身后传来宿烬低低的笑声,随即是几步轻快的脚步声追上来,声音从身侧飘过来,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师兄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 沈浔黎没理他。 “不过师兄,”宿烬收了笑,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那几个人的说法我断断续续也听到过,那荒庙确实邪门,你要是真不愿去,我一个人也……” 沈浔黎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浔黎先移开了目光,重新迈开步子。 “……谁说不去了。” 宿烬愣了一瞬,随即那笑又漫上来,从眼角淌到眉梢。 他三步并两步追上去,这回直接挨着沈浔黎并肩走,胳膊蹭着胳膊,嘴里还不成调地哼了两声。 “师兄你是不是怕鬼啊?” “闭嘴。” “好嘞。” 声音和脚步声一并远了,剩下石亭里几个弟子在原地面面相觑,夜明珠的光幽幽地晃着。 半晌,圆脸弟子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们觉不觉得……大师兄跟二师兄之间,有点那个?” “你才发现?” “不是……我是说,二师兄刚才那句‘我一个人也行,大师兄那反应……啧啧啧。” “你管人家呢,不过话说回来……”另一个弟子搓了搓胳膊。 “松风镇那个荒庙……专抓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咱们这个月生辰的人,是不是该躲躲?”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夜明珠的光晃了晃,林间风又起了,没人再说话了。 宿烬我和你不共戴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宿烬就一把拽住沈浔黎的袖子,连拖带拉地往宗门外面跑。 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恨不得一步跨出山门去。 等终于出了山门,宿烬才松开手,回头望了一眼宗门的方向,长长吐了口气,又拍了拍心口,转头冲沈浔黎咧嘴一笑,眉眼弯弯。 “咳,那啥,师兄,我们要趁早出发,早点解决。” 宿烬说完还猛猛点头。 沈浔黎理了理被他扯皱的袖口,淡淡瞥他一眼:“我给杜道友留的信,你转交给他了?” “给了!肯定给了呀师兄。”宿烬答得飞快,语气坚定。 反正都是信,起到交代作用就行了,管他写的是什么。 而另一边,杜白一早起来便精心打扮,穿了最昂贵的一件衣袍,满心欢喜地去找沈浔黎。 结果只收到一张字像鬼畜一样的纸条。 【姓杜的,我和我家师兄有事要出宗门办事去了呢,只能下次再招待你咯。】 杜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脸绿了又青,青了又黑,最后对着空气就是一套虎虎生风的组合拳,打得袖风呼呼作响。 “宿!烬!我和你不共戴天!” 而此刻被臭骂的人正拉着沈浔黎悠哉悠哉地走在松风镇的街上。 “师兄师兄,你快来,这个腰坠好看!配你正好!” “师兄师兄!你尝尝这个!” “师兄师兄!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师兄师兄!我想要这个!” 沈浔黎怀里已经抱了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全是宿烬一路塞过来的。 腰坠,玉佩,玉簪,零零碎碎什么都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摊前挑得起劲的宿烬,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们真的是来调查案子的吗? 虽然是这么想着,沈浔黎还是把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收进储物袋中。 两人正走着,前方路口的告示墙前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 宿烬眼尖,一溜烟挤进去看,不一会儿又挤出来。 “师兄是有关那个失踪的寻人启事。” 说完宿烬整个眼睛亮晶晶看着沈浔黎,“师兄,咱们接了呗!反正我们也是要调查这件事,有钱不拿白不拿。” 沈浔黎推了推宿烬整个凑上来的大脸,有些无奈。 “你不缺钱。” “哎呀,师兄,有钱不拿是傻子是不是?” “好吧。”虽然不太理解宿烬的思想,但由他去吧。 他说着,挤过人群,抬手就把那张告示从墙上撕了下来。 告示一落,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嚯”了一声,几个老伯交头接耳。 “小伙子,最近这个事邪门的很,你还敢接啊?” “撕了告示就是接下这桩事了,可不好反悔的。” 沈浔黎淡定点头:“不会。” 说完就挤出人群,将告示折好塞进宿烬怀里。 “走吧。” 宿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告示,又抬头看了看沈浔黎转身时被风吹起的衣角,眉一弯,快步跟上去。 “出发!” 到了镇中心,两人商议片刻便分头行事,可以边打探消息边观测地形。 宿烬挑了一家最热闹的客栈钻进去。 大堂里人声鼎沸,说书的正在台上拍醒木,底下茶客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他几步蹭到柜台前,往柜台上丢了块碎银,冲掌柜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掌柜的,来壶最好的茶,位置您给我挑个热闹的地儿。” 小二引他到靠窗的桌边坐下,宿烬也不急着喝茶,端着杯子凑到小二身边,自来熟地拍了拍人家肩膀。 “小哥,你们这儿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啊?我方才在街上瞧见寻人告示了。” 小二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一拍,眼珠四下转了转,压低声音。 “客官您是外来的吧?确实,这一个月里,前后丢了六个人了,都是夜里出门就再没回来。” “嚯!”宿烬一拍桌子,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官府没管?没人说看到什么怪事?” 小二见他表情诚恳,又一副掏心掏肺聊天的架势,渐渐放下防备,把抹布搭在肩上坐下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宿烬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时不时“哎呀”“真的假的”地捧两句,片刻工夫便从小二嘴里把近半月镇上所有的风声和流言都掏了个干净。 另一边,沈浔黎沿街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铺面。 走到巷口一家铁匠铺时,他停住脚步。 铺子门口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锤声有节奏地响着。 他站在门槛外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抡着锤子打一把犁头,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沈浔黎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 “你好,最近是不是有人失踪了?” 铁匠:“……” 谁家好人这样打探收集信息的。 他放下家伙,上下打量了沈浔黎几眼。 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腰背挺直如松,面容清隽,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冷冷淡淡的疏离劲儿,怎么看都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江湖混子。 那双眼睛倒是干净得很,直直望过来,没有任何绕圈子的意思。 铁匠心里那点不耐烦被这目光浇灭了大半。 好吧。 他擦了把额上的汗,粗声粗气地开口:“你这年轻人倒是直接,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坏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浔黎微微颔首:“我接了告示,来查这件事。” 铁匠沉默片刻,手里的锤子搁在砧上。 “过来坐吧,我跟你讲,这事儿邪乎得很,丢的那几个,生辰一样,长相还相似,够邪门的。” 沈浔黎安静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听着,偶尔点头,不发一言。 铁匠说着说着倒觉得这年轻人虽然话少,但听得专注,反倒让人愿意多说几句。 日头渐渐爬到西边时,两人在镇中那棵大槐树下碰了面。 宿烬一见沈浔黎便小跑过来,一手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一手拎着大包小包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