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跟我走。” 宿烬没有解释,松开他的袖子,自己先拐了进去,沈浔黎站了片刻,跟了上去。 竹林很密,夕阳从竹林的缝隙里斜斜穿过,在地上碎成一缕缕金丝。 小路的尽头是一道石阶,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一片野生的栀子花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建在半山腰的石台。 石台不大,三面是竹林,一面朝着山下,站在石台边缘,整个青溪镇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石台上还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的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宿烬走到石台边缘坐下,双腿悬在外面晃了晃,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师兄,坐。” 沈浔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石台上的风比山下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这个地方是我有次下山发现的。”宿烬说。 “我那次也是心情不好,一个人乱走,走到这儿就坐了半天,看下面的人来来往往,看着看着就好了。” 沈浔黎看着远处,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风景。 “没有不开心。” 过了不知多久,沈浔黎默默补充道。 宿烬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突然就闷闷地笑,后来实在憋不住了,笑声传遍了整个山林。 “有什么好笑的。” 沈浔黎有些无语。 宿烬笑得更大声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师兄还有点傲娇在身上。 宿烬笑得差点从石台上滚下去,被沈浔黎一把拽住了后领,他顺势翻了个身,躺在石台上。 沈浔黎收回手,重新看向远处的镇子。 “师兄。”宿烬躺着喊他。 “嗯?” “你刚刚说没有不开心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沈浔黎抬手摸了一下耳廓,直接不理他。 宿烬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笑意不知不觉漫过眼底。 感觉这样的师兄好可爱。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宿烬给自己吓了一大跳。 “什么乱七八糟的。”宿烬不自在嘀嘀咕咕着。 “说什么?”沈浔黎没听清,转过头问他。 “没啥,师兄,你快看天上。” 宿烬指了指天上的星空。 沈浔黎抬头看了一眼。 “那颗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宿烬把手枕在脑后。 “我们灵狐一族都是由灵树诞生的,但是从小就听凡间说,人走后就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沈浔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颗星上,停留了很久。 “你信吗?”宿烬问。 “不信。” “我也不信,”宿烬笑了,“但是总得有个念想,对吧” 沈浔黎不说话了。 念想吗…… 风吹过竹林,栀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天色从紫灰色渐渐暗成了深蓝,镇子里的灯火越来越密,像是落在人间的繁星。 沈浔黎忽然开口:“你心情不好的那次,是因为什么?” 宿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他想了想。 “刚入宗那会儿,有人说我没有实力,都是靠后门进来的。” “还说我的天赋都是靠师尊那灵器法宝堆上去的。” “他们居然质疑一个天才!” “反正就是一些小话。” “后来呢?” “我自己想通了。”宿烬坐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证明自己,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沈浔黎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气氛再次沉默。 “和师兄一样。”宿烬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沈浔黎听懂了,宿烬的意思是,证明自己,就像他十年一步步过来的那样。 禁闭了多年的心门,好像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师兄,回去吧,不早了都。”宿烬又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 “等下。” 沈浔黎低下头,在腰侧的储物袋里摸索着。 宿烬疑惑,转过头去看他。 结果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腰坠映入眼帘。 整块白玉剔透莹亮,毫无瑕疵,通透似凝住一汪寒泉,雕成玲珑灵狐模样,九尾婉转盘绕身侧,肌理细腻温润,玉光清浅柔和。 绳结是手编的,青灰色丝绳,绕了几道,末梢缀一粒小珠。 宿烬接过去,坠子落在掌心,还带着另一人的体温,温温凉凉的,像初春溪水刚漫过石子。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给我的?” 沈浔黎嗯了一声,别开眼:“答应过的。” 宿烬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沈浔黎说的什么。 沈浔黎看他没有想起来,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过脸。 “你进了前五。” 宿烬听到沈浔黎的补充,才反应过来。 那天得知宗门大比的消息后,宿烬去找沈浔黎,和他打赌说自己一定会进前五,他只是随口说如果他做到了,沈浔黎能不能送他一份礼物,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丝丝暖意漫过心底,宿烬指尖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狐腰坠,笑容根本下不去。 “师兄,你真好。” 宿烬跳下石台,站在沈浔黎面前,看着他认真说道。 沈浔黎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挪开视线。 “不早了,回去吧。” 沈浔黎说完也跳下石台,往来的方向走去。 宿烬看着沈浔黎那不自在的模样,也没拆穿,乖乖跟在沈浔黎身后。 两人安静地走着,听着夜间促织发出的吱吱声。 “师兄,谢谢你帮我说话。”宿烬突然开口。 “什么?”沈浔黎疑惑。 “就是我血脉觉醒之后的那次呀,后面我听赵恒说那些说我坏话的弟子都被赶下山了。” “我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师兄做的,毕竟师兄本来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师兄那次居然还背我回来了,我以后要为师兄赴汤蹈火!!” 宿烬说完还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顺手罢了。” “好好好,师兄说的都对。” 已经知道师兄带着点小傲娇的某狐狸顺着他的话道。 “师兄,过了今日就只剩四天就仙道大会了,咱们明天再下山买点要用的东西吧。” “随你。” 宿烬立马激动,恨不得一下子蹦三尺高。 “师兄!” “你再叫一声师兄,明天就不去了。” 宿烬立刻闭嘴,但他憋了不到三息,又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漂亮哥哥。” 沈浔黎脚步一顿,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宿烬。 “再听到这个词就别想回宗了。” 沈浔黎说完,掏出映霜,掐个剑诀,人和剑立马消失在原地。 宿烬握拳捂着嘴,闷闷地笑,声音怎么都止不住。 师兄!你看她! 去参与仙道大会的那一天,玄清宗的中央大广场围满了弟子。 灵舟悬停在半空,舟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舟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你信不信,等下大师兄和二师兄肯定一起过来。” 一个弟子信誓旦旦地说。 “我信我信。” “咳咳,我来模仿一下——” 周逸清了清嗓子,学着宿烬的语气。 “师兄师兄,咱们一起去大广场乘灵舟吧!” 然后他立刻侧过身,面无表情:“你不会自己去吗?” 又迅速变回笑嘻嘻的模样:“哎呀,我们顺路就一起走吧!” 周围弟子看着周逸一人分饰两角,笑成一团。 “我知道!二师兄的属性就是粘着大师兄!” 一位女弟子举起手,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师兄就是高冷但宠而不自知!” “我就这样吃吃吃!” “好吃好吃!” “你们在聊什么?那么激动?” 宿烬的脑袋忽然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周逸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咳咳,二师兄那啥……” “没什么!”旁边一个弟子反应极快,“二师兄!周逸说你是玄清宗最帅的!” “对对对!最帅的!” “有眼光!!” 宿烬满意地拍了拍周逸的肩膀,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转身就跑,朝着沈浔黎的方向去了。 周逸看着宿烬围着沈浔黎打转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啧啧啧,不说大家都不知道他是灵狐一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