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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页(第1页)

他的手没有抖,狐火的走向依旧平稳,蓝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火光过处,蚕丝无声断裂。一根接一根从他身上脱落,断口整齐得像被剪断的琴弦。  那些裹在丝里的银白色残魂从断口安然飘出,在月光下浮浮沉沉。  宿烬望着那些残魂,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楚,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妖邪之物最擅囚魂,可魂魄若困得太久,即便被救出,也再难入轮回。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一根丝烧断。  最后一根丝断开的同时,宿烬嘶声喊出来:“现在!”  没有多余的言语,沈浔黎的身影几乎是随着尾音一起动的。  他踏前半步,剑出鞘的弧度干净利落,只一剑,剑尖便精准地刺入石像胸口那道最深的裂纹。  剑刃没入石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石像的嘶鸣戛然而止。所有涌动的蚕丝在同一瞬间僵住,悬在半空,随即一根根软软地飘落,落地时已失了所有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线。  那些银白色的残魂从断裂的蚕丝中彻底释放出来,在月光下缓缓旋转,浮在整座庙顶层,明灭如星河倒悬。  夏萤立刻催动安魂术,淡绿色的光从她掌心散出去,织成一张温柔而细密的网,将那些残魂一一收拢,小心翼翼地护在中间。  绿光映着她的脸,她的嘴唇翕动着念咒,有几缕残魂在她指尖流连了片刻,似乎带着谢意,才安然归于光网之中。  石像从胸口开始裂,裂纹向四面八方攀爬,噼啪声密如碎冰,碎石簌簌掉落。  最后轰然坍塌,碎成一地青灰色的石块,那两颗暗红色的眼睛滚落出来,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停在了宿烬脚边。  宿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跪地之前,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分明。  他抬头,看着月光下沈浔黎那张清冷的脸,眉眼如画,下颌还沾着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宿烬似乎被烫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沈浔黎的指缝间还在往外渗血,可他扶住宿烬的那只手,很稳。  随着石像的塌陷,庙外的蚕群也停止了进攻。  成千上万只白蚕在月光下簌簌化成灰烬,纷纷扬扬飘散在夜风中,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庙宇终于恢复了死寂。  “结束啦?”  夏萤将残魂安放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拍拍衣袖,嚷嚷着。  “这一趟下来,我再也不想穿蚕丝做的衣服了!看见丝线我就头皮发麻!”  “我感觉我梦里都要全是炎火符了。”  林安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浑身灵力透支过度,脸色发白,衣袍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格外狼狈。  “哈哈哈,林安,你脸花得跟花猫一样。”  “笑什么笑,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后脑勺的头发都焦了一撮!”林安不甘示弱回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宿烬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却又在转回视线时,撞上沈浔黎正低垂着眼擦剑的动作。  剑身迎着月光,寒光流转,沈浔黎高挑的身姿立在满地碎石之中,衣袍染血,却不显一丝狼狈,反倒有种出尘的清寂。  宿烬望着他有些出神,半晌才开口:“师兄,你的手……”  “无事。”  沈浔黎头也不抬,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高阶治愈灵药,一瓶递给宿烬,又分别递给另外还在互相吐槽的两人。  宿烬低头看着夏萤林安他们手里,那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灵药瓶子,嘴角向下撇了撇。  “走吧,先回去休息。”见他们歇得差不多了,沈浔黎淡声开口,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看见了碎石中的那枚碎片,瞳孔猛然一缩。  宿烬抬头看到沈浔黎浑身僵硬的身躯,疑惑道:“师兄?”  沈浔黎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无事,你们先走,我留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宿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沈浔黎面若冰霜的脸,闭了嘴,默默出了庙。  回到云来客栈时,夜已深,街上打更的梆子敲过了三响。  高阶灵药的效果很明显,沈浔黎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他刚刚沐浴完,带着淡淡湿气坐在床边,墨发未干,披散在肩后。  他食指摩挲着一块黑色的碎片。  为何小庙里的石像底下也压着这个……  这和当年的真相有关吗?  他指尖收紧,碎片棱角嵌进指腹的旧伤里,微微刺痛。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碎片表面,竟折射出一缕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  沈浔黎眯起眼,将碎片收入怀中,熄了灯,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却一夜未眠。  吃的魂魄  次日清晨。  “肯定是他们!!这几个修士一来,我家的蚕一夜之间就全死了!”  “我家的也是!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全变成了灰!”  “就是他们冲撞了蚕神!蚕神降罪了!”  “蚕神?今早有人去北边那片桑树林看了,蚕神的庙已经全破了!”  “什么?那我的蚕丝怎么办?我上个月才接了客商五十匹的订单,现在拿什么交货?”  “你五十匹算什么,我家签了八十匹,定银都收了!这要是交不出来,赔都赔死!”  “都怪这几个修士!好端端的来我们云溪镇做什么?我们镇子本来过得好好的!”  ……  沈浔黎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推开窗往下看了一眼,客栈门口不知何时聚了几十个镇民,黑压压围了一圈。  卖糖糕的商贩连推车都撂在了巷口,撸着袖子挤在最前面,还有前几日还一起笑眯眯聊天的大娘,此刻脸上横着怒容,嘴皮子翻得飞快。  甚至陈姨也在人群里,低着头站在最后排,既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绞得发白。  为首的是云来客栈的掌柜,他抬头看见沈浔黎,声音拔高了几度:“仙师!你们来我云溪镇几日之后,镇里的蚕就莫名其妙全死了,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我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全靠这些蚕吃饭!”  “我家的蚕房三十架蚕匾,一夜之间全空了!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你们修士了不起?你们修士就能毁人生机?今天不给个交代,你们别想出这个镇子!”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往前挤了两步,手里的扁担杵在地上咚咚响。  人群像一锅煮沸的水,骂声、怨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搅在一起,震得客栈门板都在嗡嗡颤。  “说法?”宿烬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药瓶,“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吗?”  这一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人群的声浪骤然矮了一截。  “除了那些昏迷的女子,还有一些失踪的。”沈浔黎走下楼,声音冰冷,“赵掌柜,你应该比较清楚吧。”  赵掌柜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但很快又撑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什么清楚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一来我们镇上的蚕全死了!你们得赔!”  他越嚷越大声,两只手在身前挥舞,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  身后有几个镇民跟着附和。  “对!赔!”  “我们镇子本来好好的,你们一来全毁了!”  围观的人群吵吵嚷嚷,忽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赵掌柜,要不……让仙师们说完?”  说话的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声音细得像蚊蚋,却让周围的窃窃私语骤然安静了片刻。  赵掌柜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仿佛要吃人。  “你什么意思?”他嗓门又提了起来,“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伙的?你知道我家今年折了多少银子!”  “你家?”  妇人的声音忽然大了些,虽然还在发抖,却清清楚楚。  “赵掌柜,你家绸庄后院那几棵桑树,年年结的桑葚比别处的都黑都甜,我家孩子捡了一颗吃,回来就哭了一整夜,说看见树底下有人伸手拽她脚脖子,你家的银子,是白来的吗?”  赵掌柜的脸色刷地白了。  宿烬看了那妇人一眼,指尖摩擦着瓶身的图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镇上的姑娘,昏迷的昏迷,失踪的失踪,我们来的头一晚,就有人在镇北的桑林里听见哭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掌柜身上,“赵掌柜,有天夜里你们家的人从后院抬了什么东西出去,你总不会忘了吧?”  赵掌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那、那是……那是病死的蚕!!”  “病死的蚕用草席裹着抬?”沈浔黎走到宿烬身旁,声音冰冷。  宿烬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话道:“赵掌柜,病死的蚕会埋进后院墙根底下?你绸庄后院那七棵桑树,长势倒是好,就是树根底下挖出来的东西,怕是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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