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浔黎沉默了片刻,说:“先回去吧。” 两人沿着镇中的主街往回走,穿过一片桑林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夹杂着两道人声,一高一低,吵得不可开交。 “林安你个大笨蛋!!!我就说火候不能加那么猛!!!” “我怎么知道你这炉子这么不经烧?!再说了,我那么有天赋的一个丹修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 “你一个丹修还把炉子炼炸了呢!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你懂什么!”林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那灰被他一抹,整张脸更花了。 “我这叫……这叫创新炼丹法!懂不懂,普通的丹炉承受不住我这天才般的手法,那是炉子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创新?你把我的丹炉都创成两半了!” “那是你的炉子质量不行!之前本皇子在宫里炼丹,丹炉都是玄铁打的,加一包火磷粉都不带晃的!” “你一包?!火磷粉是按撮放的!你当是撒盐呢?!” “那你也没早说啊!” “这还用说?!哪个丹修不知道火磷粉只能放指甲盖那么一丢丢?!” “本皇子就知道!只是不小心忘了而已。” 两人循声穿过桑林,眼前出现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一个丹炉正在冒烟,丹炉的盖子不翼而飞,炉身上裂了一道大口子,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草药焦糊味。 而两个黑煤球站在炉子旁吵得不可开交。 宿烬靠在最近的一棵树,手里不知道哪来的瓜子就是嗑。 沈浔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收到眼神,宿烬一个激灵立马反应:“师兄!我懂!!” 说完宿烬一溜烟就跑到两颗煤球面前:“咳咳,那个,二位——” 蚕神保佑 夏萤和林安这时才注意到来的两个人。 其中说话的宿烬一身玄色,生得招摇,一双桃花眼含笑带钩。 而在后面的一身白衣的沈浔黎,长剑悬腰,清冷如霜。 她的眼睛刷地亮了,一把揪住林安的袖子:“林安你看!那两个人!” 林安闻言看向来人:“看见了看见了,你轻点揪,我这袍子三千两银子买的!” “你就知道你的袍子!”夏萤白了他一眼,掐了几个净尘诀。 然后对着宿烬说道:“二位道友有礼!我是栖云宗的弟子夏萤,这位是我们栖云宗的林安。” 林安将自己收拾干净:“栖云宗林安,见过二位。” 沈浔黎微微颔首:“玄清宗,沈浔黎。” 听到这话,夏萤更加激动了,玄清宗的大师兄哎,千年一遇的天才被她撞见了。 “玄清宗,宿烬。”宿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道:“栖云宗的?怎么跑到这儿来炸丹炉了?” 夏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解释道:“我们炸……不是!我们是在炼丹!” “炼什么丹能把炉子炼炸?”宿烬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丹炉残骸,啧啧了两声,“碎得挺彻底的啊。” “固魂丹!”夏萤说。 “固魂丹加强版!”林安说。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又互相瞪了一眼。 沈浔黎听着两人的拌嘴,目光从丹炉残骸上扫过,“固魂丹?你们为什么要炼这个?” 夏萤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道:“我们前几天一共调查了好几家,每到这几个家中,我的灵器显示,那些女子魂魄都有缺失,不像是寻常的失魂症,我没见过这种情况。” “她们丢失的魂魄很杂乱,我们怀疑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了。”林安补充道。 “啃噬?”宿烬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吃了她们的魂魄?” “只是猜测。”夏萤摇了摇头,“所以才想着炼固魂丹,以备不时之需。” 宿烬看了沈浔黎一眼,沈浔黎微微点头,心下了然。 这两个栖云宗的弟子,和他们查的是同一件事。 而且他们已经掌握了沈浔黎还未查到的信息:魂魄是被什么东西“啃噬”掉的。 “你们住哪儿?”沈浔黎问。 “云来客栈。”夏萤说。 巧了。 沈浔黎沉吟片刻:“你们之前去查看那些女子家中,可曾遇到什么阻拦?” “他们那些人都不让我们进去,”夏萤眨了眨眼:“所以我们前几晚都大大方方地翻墙进去,无人察觉。” “大大方方……翻墙?”沈浔黎小幅度地歪了歪头。 “所以你们就晚上偷溜进去?”宿烬挑眉。 “那不然呢?”夏萤理直气壮,“还有,这才不是偷溜,这是为了拯救那些女子好吧。总不能干等着吧?我们栖云宗的医修弟子,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可不是我们的作风。” 林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就是好奇心重。” “你不好奇?你不好奇你大半夜跟我翻墙?” “……我是怕你一个人出事。” “哟,皇子殿下还会关心人呢?” “闭嘴。” “既然目的一致,不如结伴查案。” 沈浔黎淡声开口打断他们两个拌嘴。 夏萤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林安倒是矜持一些,平淡回应:“我没问题。” “自然。”沈浔黎点头,“你们对炼丹药之事更有研究,我们可以相互协助。” “没问题!”夏萤连忙摆手,“沈师兄的名号我们可是如雷贯耳,一起查案我们肯定能事半功倍!” “先回客栈。”沈浔黎转身往回走,“从长计议。” 四个人沿着桑林间的小路往回走。夏萤和林安走在前面,还在小声拌嘴: “你的丹炉炸了,固魂丹怎么办?” “重新炼呗,药材我那儿还有备份。” “你还有备份?你不是说药材凑了大半年吗?” “本皇子有钱,多备一份怎么了?” “……行,你厉害。” “那是。” 宿烬走在沈浔黎身侧,默默靠近,压低声音说:“师兄,这两个人靠谱吗?” 沈浔黎看了他一眼:“至少比我们多查了三家。” 宿烬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嘟囔:“那我们也去翻墙啊,谁还不会翻墙了……” 沈浔黎没理他,脚步不紧不慢。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一棵大榕树下,树下老者下棋,小孩子嬉戏,妇人谈天说地。 夏萤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是什么不?”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一溜烟就窜进那群妇人里面。 宿烬晃了晃脑,疑惑,不解,恍然大悟,接着也一溜烟跑了过去。 林安扶额苦笑,也摇了摇头跟了上去,只剩沈浔黎在原地困惑。 “大娘,哎呀,你这衣服的衣料可真好,衬得你人特别漂亮。” “哎呀呀,你这小姑娘嘴巴真甜,你是外地人吧?这可是我们云溪镇这几年新出的一种蚕丝面料,穿起来可舒服了。” 夏萤笑盈盈的,三言两语地就混进了那群妇人里面。 “这几年研究出来的?那几年前云溪镇都是用什么样的蚕丝?”凑上来的宿烬问道。 大娘乐呵乐呵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几年前?几年前我们云溪镇可没这么好的料子。那时候养的都是普通蚕,吐的是白丝,织出来的锦缎也就寻常,卖不上价。” “是啊是啊,” 旁边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妇人凑过来接话。 “以前我们这地方穷得很,家家户户就那几亩桑田,一年到头忙活下来,也就够糊口。哪像现在……” 她摸了摸自己袖口的金丝绣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现在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夏萤眼睛转了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怎么突然就变好了呀?” “还不是蚕神保佑!” 大娘说着双手合十朝北方拜了拜。 “大概是三四年前吧,咱们镇的蚕突然就开始吐金丝了,织出来的锦缎又软又亮,外地客商抢着要。从那以后,这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红火。” “三四年前……”夏萤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又笑盈盈地挽住大娘的胳膊,“那大娘你们可真是有福气,赶上了好时候!” “可不是嘛!”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笑了起来。 猫猫(恍然大悟版):原来翻墙可以光明正大!=_= 确实比我帅一点 沈浔黎望着不远处那叽叽喳喳混进妇人群的三人,食指无意识地轻扣着映霜剑,默默侧脸。 有点尴尬。 “师兄师兄!!我打探得消息了!” 宿烬咋咋呼呼地跑回沈浔黎身旁,围着沈浔黎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