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草峰的药田成片铺开,灵药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宿烬一个后空翻落在药田边上,六条尾巴扫过地面,带起一片泥土和几株倒霉的灵草。 沈浔黎的剑气紧随而至,将旁边的另一畦药田冻了一层白霜。 “糟……”宿烬心里暗叫不好,但沈浔黎的剑已经到了面前,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打。 一团狐火打偏了方向,落在晾药材的架子上,瞬间燃起了明火。一道冰剑劈歪了,将旁边一间药庐的屋檐削掉了一半。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响彻丹草峰,一道强大的灵压从天而降,将两人同时压得单膝跪地。 五长老黑着脸从远处飞来,身后还跟着丹草峰的弟子。 药田一片狼藉,珍稀灵植东倒西歪,泥土翻得到处都是。 五长老负手而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五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宿烬跪得松松垮垮,而沈浔黎则跪得端端正正。 最终落在宿烬身上,张嘴就骂:“宿烬!你才来宗里几天,就和你大师兄打上架了?” 宿烬震惊地抬起头,眼睛瞪的溜圆。 不是?凭啥只骂他? “当然,浔黎你打架也是不对的。”五长老转头看向沈浔黎,语气一个大转变。 宿烬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凭啥啊……” “嘀嘀咕咕说啥呢?”五长老耳朵尖得很,瞧见宿烬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不服是吧?” “长老!”宿烬脖子一梗,声音拔高,“为什么只骂我不骂大师兄?” 此言一出,围观弟子们纷纷露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 “这可是大师兄哎,方方面面都完美的大师兄!” “大师兄来宗里十年,倒还沈浔黎很无语 大师兄和新来的二师兄被罚扫山门的消息,像野火过境一般在玄清宗传了个遍。 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但每个人听到的第一反应都是…… 不信。 “大师兄?扫山门?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神仙?” “就是,大师兄那种人,端端正正,清清冷冷的,怎么可能被罚扫地?” 然而,当真有弟子亲眼看见山门阶梯的那两道身影。 一道白衣如雪,一道蓝墨色衣衫,两人并肩站在山门石阶上,一人一把破扫帚的时候,那些信誓旦旦的质疑声全都变成了下巴掉地的咔嚓声。 “来来来,你掐我一下,咱们修真界的末日是不是要来了?”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大师兄真的在扫山门。” “感觉这样的大师兄好有人间烟火气,让我觉得大师兄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了。” “哪相同了?大师兄就算是扫山门,那身姿也好好看!” “也是,我去扫的话就是一种天生的命苦感。” “难道现在就不苦吗?” “……闭嘴。” 相对于阴暗处鬼鬼祟祟的众弟子,被处罚的两人倒是波澜不惊。 宿烬拖着扫帚跟在沈浔黎后面,扫了两下就停下来,夸张地比划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哀嚎着。 “师兄师兄,我们真的要扫完这——么长的阶梯吗?” 沈浔黎头都没抬,拿着扫帚绕过他,继续扫自己的,动作不紧不慢,落叶被整整齐齐地归拢到一旁。 宿烬也不恼,又凑上去,“师兄,我们用法术来清扫也可以的吧?” 沈浔黎手中的扫帚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师兄你说句话嘛。” 沈浔黎终于停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忍耐:“你到底扫不扫?” “扫啊扫啊!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浔黎闭了闭眼,扭过头深呼吸:“处罚,不可用法术。” “行吧行吧。”宿烬无奈叹气,只能认命地接着扫。 一连几天,宿烬每天都被沈浔黎从床上薅下来去打扫山门。 “啊……师兄要不你打死我得了!为啥要起那么早去扫山门?” 宿烬欲哭无泪地哀嚎。 “早些打扫,方便其他弟子行走。”沈浔黎语气平淡。 “好吧好吧。”宿烬只能拿着扫把跟着沈浔黎去扫阶梯了。 扫了不到一半,宿烬突然把扫帚一丢,非常严肃地对沈浔黎说:“师兄!我觉得人不能太死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浔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眉头直跳。 宿烬说完便掐起了驱风咒,一连掐了好几个。 一瞬间,狂风四起,沈浔黎之前辛辛苦苦扫成一堆的落叶,全部被卷上了天,在空中翻飞打旋。 沈浔黎的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几片落叶贴在了他脸上,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摘下一片松针,看着宿烬。 沈浔黎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无语,感觉一生的脾气都被宿烬逼出来了。 宿烬心虚赔笑道:“师兄,失误失误。” 话音未落,一阵更大的风从山道拐角处卷了过来,宿烬掐的驱风咒中,有一个灵力溢散,形成了一股失控的气流,正朝着山下呼啸而去。 山下,五长老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上来,例行监工,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深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药田刚结出的灵果,心情不错。 突然,一阵狂风裹着漫天的落叶、松针、灰尘以及几片破符纸,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身。 “……?” 五长老整个人愣在原地,头发散了,深青色长袍上东一片西一片地贴满了枯叶,肩膀上还蹲着一只被风卷来的灵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山道上方那两个僵住的身影。 沈浔黎已经放下了扫帚,笔直地站着,面无表情,然后悄悄远离宿烬。 宿烬哪能如他愿,一下揪着沈浔黎的衣角。 沈浔黎直皱眉,正想将他的手打掉,突然一阵怒吼震得两人耳朵嗡嗡响。 “谁干的!!!” 宿烬悄悄躲到沈浔黎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默默道:“大师兄……” 沈浔黎一哽,简直无语,直接一个侧身把宿烬暴露一干二净。 五长老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灵果放到一边,伸手摘掉肩上的灵蝶,一字一顿地说: “宿——烬——” “你当我是傻子吗!!!” “嘿嘿,那个五长老您消消气,我不是故意的。”宿烬条件反射地立正。 “你、给、我、把、所、有、落、叶、一、片、一、片、捡、回、来。” 宿烬张了张嘴,想要求情,但看到五长老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蹲下来,开始一片一片地捡落叶。 五长老又看向沈浔黎:“你看着他捡,他捡不完就不要放他走。” 沈浔黎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宿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些许。 阳光照在狼藉的山道上,照着蹲在地上埋头捡落叶的宿烬,也照着站在一旁,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的沈浔黎。 宿烬捡了一会儿,偷偷抬头看沈浔黎,发现沈浔黎正垂眸看着自己,宿烬立马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