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只见白丁抽搐几下,嘴唇发紫全身笔直向后倾倒。 这个举动,却意外与机械手臂分离。 手臂牢牢固定在毛绒玩具里,而白丁那丑陋的、发黑的椭圆形断臂浮现在空气中。 终于解决了他,章叙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腿一软,踉跄了几步没站稳,顺着墙往下滑。 此刻,大门也被用力推开。 章柠栀带着保安和警察站在家门口。 她指着破碎的落地窗:“就是这个破了,我本来想进去找爸爸,可通过那个镜子,看见门后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长得很吓人,眼睛像青蛙,手臂还带着铁一样的东西,我喊爸爸他却不吭声,所以他一定是坏人!” 章柠栀拽着警察的衣袖:“警察叔叔,你一定要帮我找到爸爸!” 说完,她开始大喊:“爸爸——爸爸——你在哪——!” 章叙本来昏昏欲睡,但女儿的喊声传到耳边,唤醒了他的意识。 大门距离画室还有一段距离,章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扶着墙往外挪。 即将走出画室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衣服摩擦声。 章叙浑身一僵,刚一回头就见本来已经昏迷的白丁抄起破碎画板的支架冲过来,瞄准毫无防备的他狠狠砸来。 那支架顶端还有一颗尖锐铁钉。 作者有话说: 无 这一棍是章叙始料未及的,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棍落下,钉子深深陷入他的锁骨。 剧烈的痛激起肾上腺素,章叙凭借坚韧的意志硬生生拔出铁钉。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应,也不能去栀子身边,避免这个疯子伤害到女儿。 于是毅然决然地关上画室的门。 伊亿宁画画时喜欢安静,为了舒适的创作环境,房间做了隔音处理。 房门一关,栀子的喊声消失了,章叙心里的痛楚愈演愈烈。 极致的愤怒催生出暴戾,他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教训赵然的,于是一拳利落把失去机械手臂的白丁打倒,跨步骑在他身上,举起拳头风驰霆击那般砸在他脸上。 “20年前,你打过伊亿宁,现在我替她还回来!”章叙拳拳利落,每一拳砸下去都见了血。 没了引以为傲的机械手臂,白丁就是个残疾废人。 “是你毁了我弟弟!”白丁被打的偏头,含糊不清地咒骂,“毁了我们的生活,害得我无家可归,四处流浪!” 章叙咬紧牙关,又是一拳砸下去! “你耿耿于怀的20年,又何尝不是我们耿耿于怀的20年,怎么你受了点委屈就不行了?你也知道自己见不得光,所以当了20年过街老鼠啊!” “你活该!” “你们都该死!” “你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 不知道是谁的鲜血,顺着章叙的手背不断滴落,错了位的肩胛骨开始发力地痛,章叙越来越觉得乏力。 体温快速流失,四肢渐渐冰冷、麻木,挥出的拳头远不及刚刚的力度。 他明明还在用力击打,可却不知为何躺在了地上。 他想用世界上最恶毒、犀利的言语讽刺白丁,可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消散,章叙无力地喘息。 手掌下摸到一张画纸,那上面是伊亿宁的自画像,沾了血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 章叙想,这一生到底还是失败的。 他反复在希望、懊悔和错过中游荡,钢筋铁骨打碎了重铸,再打碎再重铸,再打碎……到今天再也无法重铸了。 他怎么可能为了得到自己后半生想要的幸福,让仅仅19岁的伊亿宁一次次陷入险境呢。 如果能见她最后一面就好了…… 好想她,好想她啊。 意识开始恍惚,往事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叙闭上了双眼。 …… 被重击的白丁,嘴里源源不断吐出鲜血,嗓子里不由自主发出短促的哼哼声,血泡接连不断涌出又破裂。 他摸到了那根电线,于是颤抖着往章叙身上撇。 一下、两下…… 马上就碰到了。 杀不了他一家,杀了这一个也好。 黄泉路上,至少要拉上一个仇人! 白丁紧紧攥着电线,透支了最后一丝力气,蓄力一扔—— “嘭!” 还不等他松开手,手臂就画板用力掀开,裸露的电线也被扇飞到一旁。 “老公!” 迷迷糊糊间,这一声颤抖又急切的呼唤穿透黑暗,直接砸进他的耳畔。 记忆中,挚爱的声音温柔,此刻却是嘶哑又破碎。 被伊亿宁抱在怀里时,章叙窥见了天光。 睫毛剧烈颤抖,原本已经失去光泽的双眸在此刻光芒凝聚。 他挣脱濒死的混沌,意识彻底被这声呼唤牵引着向前走,硬生生撕碎混沌,抓住了最后一缕光。 - 章叙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身上的痛苦已经消失大半,颈椎僵硬,他刚要转头,就被人按住额头:“别动。” 下一刻,伊亿宁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双眼通红,看上去像是刚哭过,声音闷闷的:“千万别动。” 曾经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所思所想所念的,就是这个人。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连呼吸都忘记,死死盯着妻子。 攥着她的衣袖,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后又要再次承受失去挚爱的痛。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画室?”章叙问。 伊亿宁说:“我在楼上睡觉,突然听见声音,一开始还以为邻居家在修剪树枝,后来轰隆一声响,我迷迷糊糊起来,就发现你们画室。” “楼上睡觉?”章叙皱眉,“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已然明白一切。 又被改变了。 最新一次改变在他摔下画室那一刻。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不及深拥。 章叙紧紧抱住伊亿宁,贪婪地呼吸她周遭的气息。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原本沉入深海、认命等死的心,硬生生被20年前的伊亿宁从深海中打捞上来。 失而复得的珍宝此刻就在怀中,章叙喜极而泣。 他这一哭,伊亿宁又哭了,抹了一把眼泪:“真没想到,跑了20年的人,居然还敢露面,一露面就朝我们来。幸好我在家里,如果我不在……我简直不敢想象……” “真信木头厂的毁灭是因为我们,”章叙说,“我们是英雄,小人自然忌惮英雄。” “你疼不疼?”伊亿宁问,“医生说你受了好多伤。” “不疼,一点也不疼。”章叙直勾勾盯着她哭花的脸,为她擦去眼泪,“这和失去你相比,一点也不疼。” “是我差点失去你!”伊亿宁想抱他,又怕碰到伤口,唯有捧着他的脸,“我和栀子差点就失去你了。” “栀子还好吗?” “特别好,”伊亿宁自豪地说,“我们的女儿好聪明,她从镜子里发现了白丁,毫不犹豫就往出跑。还带来了警察。现在和我妈在一起呢,刚刚我问她怕不怕,她说只怕爸爸妈妈出事。” “女儿和你一样聪明。” 顿了一下,章叙问出心中所想,“宁宁,你戒糖了?” “不是早就戒糖了吗?戒20年了呀!现在已经看到糖就觉得腻了,”伊亿宁轻轻抚摸章叙的额头,又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给他打傻了?” 章叙破涕为笑,握着她的手,用脸颊摩挲,说:“怎么会,我只是……很想你。特别想你。” 伊亿宁微笑,柔声告诉他:“上大学那时候,医生说我血糖高,以后会有得糖尿病的风险。后来我查询了糖尿病患者后期的症状,吓得我再也不敢吃糖。再加上我们俩打了个赌,我就彻底有意志力戒糖喽!” “打赌?” “嗯嗯,”伊亿宁点头,“是你陪我一起坚持,才让我成功戒糖。杜绝了以后烂脚的风险!” 停顿一下,伊亿宁努了努嘴,怜惜地看着章叙:“老公,你全都忘了吗?” 章叙沉默。 他知道再次改变后,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这20年的经历肯定都被他写进了日记。 要过几天才能知道。 “可能再休息一下就能想起来了,”章叙轻吻妻子的掌心,“别担心,我很好。” “没关系,反正这几天美术馆不营业,我有大把时间讲给你听。” 20年前。 发布白丁的通缉令后,章叙凭借英勇卧底的经历,成为电视台首位破例升职的人。 不看任职年限,不看出差经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