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亿宁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故作轻松地笑说:“其实我也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他以前是电视台记者,偶然的一天收到了匿名举报邮件。” “这说明你和你的朋友都是好人。”郑非凡微笑。 “我朋友身体不太好,人也闷,有病了硬扛着也不爱去医院,”伊亿宁轻叹了口气,说,“有时候劝他能把我自己劝到郁闷。” 说完,伊亿宁打开手机放到郑非凡面前。 上面是章叙的小二寸照片,伊亿宁今天才从电视台官网里下载出来。 照片上的章叙青春年少,眉眼硬朗、平易近人。 郑非凡看到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很帅的男生啊,看上去跟你差不多大,说是你朋友,其实你男朋友吧?” “暧昧期啦!”伊亿宁并不否认,随即又说,“以后如果有机会碰到他,你一定要帮我劝劝他。必要时直接给他亮出身份,要求他必须去看医生!” 郑非凡低笑两声:“没问题啊,我吓唬吓唬他!” 伊亿宁微笑:“郑警官,我是认真的。我的朋友在未来或许真需要你的帮助。” 郑非凡眨了眨眼,同样认真回答:“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如果他在未来有什么难处,我一定会帮忙。” 午休时间结束了,郑非凡要赶回去值班。 临走时,伊亿宁突然喊住他:“郑警官,如果某天我遇到困难了,很危险,比上次被李武刺杀还要危险,你还愿意不顾一切来救我吗?” “我当然愿意。”郑非凡毫不犹豫回答。 与郑非凡告别后,伊亿宁以腿不舒服,需要回家休养跟导员请了一个月的假。 正当理由很快就得到批准,伊亿宁与室友告别,操纵着电动轮椅,一连五天来到炎热的小花园里,什么防晒也不涂,沐浴在强烈的日光下。 五天后,皮肤黑了至少三度的她从宾馆醒来,先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时已经已经大变样。 暗灰色美瞳让一双明珠般澈明的双眸失去了光泽,双眼皮也被贴死,成为厚厚的三角单眼皮,努力睁大也灰呈现出肌无力的状态。 再将今天刚到货的长效雀斑纹身贴贴在颧骨位置,整个人看上去极度憔悴。 自己拿剪刀把及腰长发剪成参差不齐的蘑菇头,现在就算是拿着曾经的照片和现在的她面对面对比,也很难想象成是相同的人。 傍晚时,几乎一下子苍老了10岁的她拄着拐杖来到际遇街,咽下喉间最后一丝巧克力甜味,站在了真信木头厂外。 天边黑压压的乌云覆盖住西沉的太阳,潮湿的空气和木屑独特的味道涌入鼻间,想到章叙因此得了肺癌,她竟也有些想要咳嗽的感觉。 今天是5月16日,章叙说他在2月11日潜伏到了木头厂内。 距离今天已经三个多月。 比原计划多出了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此刻的章叙内心是慌乱、焦急的。 他被困在木头厂,并不知道吴征业出了车祸,也不知道他将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工厂里度过一年时光,后半生也因此尽毁。 天际大片黑云突然压过来,空气也变得潮湿。 风扑面而来,尘土打的面颊刺痛,每前进一步仿佛都有无数双手在阻拦,试图将伊亿宁拉回来。 但伊亿宁只是轻轻抬手阻挡风雨,目光坚韧地望着厂房里那一盏盏昏黄的灯,毫无退缩之意。 进入木头厂很顺利,平常总会有客人亲自来选木材,所以保安只是在亭里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偷偷在抽屉里玩手机。 “你好……”伊亿宁对着此刻厂里唯一的工人开口。 凡子穿着蓝色工装走过来,看了眼伊亿宁的缠着绷带的腿,问她:“您好,您也是来挑选家具的吗,想要什么材质的?我们今年实木材质卖的特别好。” 伊亿宁抬起双手,夹紧大臂,小臂用力地左右摇摆,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给他,然后挺直腰板,字正腔圆道:“我不是来挑家具的,我……我是来应聘的。” 凡子奇怪地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两眼。 穿着紧身黄白相见的格子短袖,却配着一条通常是前台穿的黑色及膝盖裙子,右脚运动鞋的鞋带散开很久了,白色已经被踩成黑灰色,鞋面上还有一块不知名液体流下的痕迹,看上去又脏又臭。 她递过来的这张纸一看就保存很久了,折痕处浮现出细软的毛毛,字迹也不太清晰,稍微用点力就能沿着痕迹撕开。 “这个招聘广告都很久了,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网上啊,我把招聘广告都打印出来了,”伊亿宁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又委屈巴巴地对了对手指,倾诉,“找了大半年工作,电话里说得好好的,见面别人一看到我,就又不要我了……” 凡子皱了皱眉,问她:“你什么学历啊?” “小,小学,也没念完……但我很会干活,也很听话,不会累的!”伊亿宁举着手保证,眼神飘忽不定,歪了歪脑袋,“我真能干活儿!” 到这一刻,伊亿宁表现出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智力有问题的人。 凡子往周围看了看,确定这女人是一个人来的,再看她腋下的拐杖,心生疑虑。 “腿怎么了?” “划破了,不敢走路了,”伊亿宁抿了抿唇,摆出一副不愿多说怕被拒绝的担忧表情,随即又表示,“不过我有定期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再有半年的时间就差不多能康复,到时候就是健康人了!不会耽误工作的!” 凡子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她,而后说:“不好意思,我们这个岗位已经招满了。你回家吧。” 伊亿宁浑身一抖! 下意识后退半步险些摔倒,稳了稳脚步,又抬起手臂,快速地摇:“不回家不回家,回家要挨打的,我不回家,我要工作,我要赚钱治腿!” 说完,伊亿宁她指着广告上面的文字,“这写了呀,无限人数,坐着就能干。” 凡子眯了眯眼:“你不是没上过学吗,还认字呢?” “上学了,学了好几年,”伊亿宁不急不缓地眨眨眼:“我妈妈告诉我的,我妈妈让我来面试……” 凡子露出礼貌又疏离的微笑:“那都是一年前的广告了,现在这个岗位除了打包装之外,还得负责质检验货,再加上做表格、收拾木屑边角料,分类装袋等等,你这样的,根本完不成基础任务。”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伊亿宁提高音量:“那我可以加班干!保证能完成当天的任务。” 说完,又把声音放低,两根手指交缠着衣摆,楚楚可怜道:“接下来我还得做康复,医生说要好多钱才能恢复,不然就会残疾。大哥……你,你让我试试吧。” 凡子淡淡睨她一眼,正要讲话,雷声骤降,暴雨突袭。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他心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看向伊亿宁的神色也变得复杂,决绝地摇头:“我们这不收入了,你先进来避避雨吧。” 凡子把她安置在门口,给拿了个塑料凳子就往里走。 进了员工休息室后,立即转身将猫眼打开,伊亿宁单薄的背影映入眼眶。 瘦弱的女孩先攥掉发尾的雨水,头顶分泌的油脂和雨水混合,打成一个个巨大的绺,久久没有散开。 傻里傻气的,有些驼背,脸长得也不算好看。 上个月差点让一个猪仔跑掉,没必要为了这个肩不能提,干不了重活儿的人冒险。 “凡子,看什么呢?” 小丰拿着带血的鸡毛掸子从另一扇门走出来,慵懒地晃了晃脑袋,把鸡毛掸子扔到桌上,随手擦去手掌上的血迹,凑到猫眼上一看,问:“狗还是猪?” “猪狗都有了,”凡子说,“又傻又瘸没地方要,说是在网上看见我们的招聘广告。” “这不是正好吗,你在观察?” “女的,瘸子、傻子,”凡子冷冷瞥了小丰一眼,“一点价值都没有,赚不到钱,又要管教。” “伤的是腿又不是手,干点杂活也不错啊,”小丰搓了搓手,问,“傻到什么程度,会自己上厕所吗?” “应该没问题,能听懂我说话,回话时逻辑也不错。”凡子把自己分析告诉他,“在家经常挨打,看样子是被逼着出来赚钱的,那腿估计也是被家里人打瘸的,但她说是自己划伤的。” “那不是正好吗!傻又不太傻,跟家里关系不好,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拼命找,”小丰奇怪地看他,“这条件不正是白总需要的吗,你不要我要!” 他说着就要走过去,又被凡子拦住。 凡子摇头:“这段时间算了吧,白总还在气头上。剩下的猪狗被没被吓住还不确定,别抓新猪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不详的预感,哈哈哈!”小丰戏谑地转头,抱着肩膀问他,“因为被白哥打死那头猪是你招进来的,害怕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