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行鲜血顺着他的鼻腔缓缓流淌。 不,不仅如此,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七窍均有鲜血流出,触目惊心。 随着这些鲜血的流出,原本紧实的面皮像是突然被泡得柔软了一般,荡漾起波浪,恍然间犹如融化的蜡油一样,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一时间,这张英俊倒被无数少男少女倾心的金发王子的脸庞,像是苍老了几十岁一般丑陋不堪起来。 对于这般恐怖的场景,“辛恩·亚斯里”却无动于衷,毫不在意的伸出手指轻轻地按在自己的眉心上,顺着眉骨的轮廓一点点地按下去,伸展着面皮。 被撑开的皮肉贴合回原位,重新恢复了原状,完好如初,辛恩·亚斯里无声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两行血脚印从他脚下渗出。 ‘这具身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他或者说它,如此冷漠地想到。 作为袭击了真正的辛恩·亚斯里的第四只王虫,它不仅吃空了那个男人的大脑,为了最大限度地接触到“妈妈”,它甚至掏空了那个男人的内在。 只留着薄薄一层皮囊,支撑着它的行动。 然而与“拟态”和“寄生”不同,人类的躯体终究太过脆弱,饶是它如何再小心的使用依旧存在损坏的风险。 辛恩·亚斯里踩着血脚印无声地接近房间内的小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看到想象中蜷缩起来的身影,辛恩·亚斯里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地上。 黑暗之中,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隆起成一团模糊的轮廓,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对方平稳规律的呼吸起伏,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妈妈睡得很沉、很沉。 金发的青年无声地笑了,安静地靠近熟睡的辛恩,动作自然地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他的身高与辛恩相近,体格同样精悍,只是比起辛恩而言稍逊一筹罢了,却也是一等一的好身材,只不过贵族些养出的大多是花架子、样子货,肌肉中看不中用罢了,偏偏他抱起来辛恩竟毫不费力,轻若无物似的。 小心地遮住妈妈的眼睛,不让涌动的黑暗打扰他的美梦,顶着“辛恩·亚斯里”脸的王虫亲昵地蹭了蹭辛恩的脸颊,弯下头轻啄着他深邃的眉眼。 就在这时,一滴鼻血滴在辛恩的鼻尖,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红润的唇瓣之间。 “辛恩·亚斯里”见状轻笑一声,伸出舌尖舔舐着紧闭的唇缝,轻柔地挑开,扫荡香甜的唾液,细细地描绘着白皙光洁的齿间。 一颗颗数着妈妈的牙齿数量,金发青年满足地弯唇,眼睛弯了起来。 啵的一声,松开弹性很好的,犹如果冻质感的艳红唇瓣,他又舔了舔辛恩的唇角,从下巴到眉眼,从喉结到下颌,完完整整的全部舔过,清理之后,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去。 一路之上,裂开的皮肤之上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而那些血液像是有意识一般,汇成了一条血线,跟在辛恩·亚斯里的身后。 清晨的阳光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寂静,辛恩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鎏金色的眼珠徐徐睁开,被光打得愈发透亮,宛若琉璃。 甫一接触这么亮的阳光,辛恩一瞬间给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眼角泛起几滴泪花,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等适应了光线之后,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身下不再是地板的坚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自己完全吃进去的云朵般柔软的高级触感。 腰身被人死死箍住,被勒紧的不适感伴随着一股燥热从腹部传来,眼角余光处是一抹金色,辛恩僵硬地低头这才发现眼前景色的不对。 辛恩·亚斯里在抱着他,严格来说正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小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身。 难怪他感觉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了!辛恩第一时间想到了原因。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怎么会在辛恩·亚斯里的床上?! 如果不是浑身衣服还穿的好好的,辛恩恐怕此刻早就发飙了起来,就算是穿的好好的,他也十分不适。 先前说过,辛恩·亚斯里和他的身高差不多,对方既然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自动低上了一截,那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体被抬高了一截。 辛恩踢了踢脚,果然没有踩到这位帝国少将的脚背,而是踢到了他的小腿,不仅如此,他可以明显感觉大腿被顶开,臀肉被对方紧绷的肌肉硌着的感觉。 完全被当做人形的泰迪熊抱枕了。 辛恩抽了抽嘴角,面色发黑,有些无奈地想道。 他本想发火,先把人弄起来,大声质问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但转念一想,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辛恩·亚斯里把他抱到床上的,故而不由得压低了几分声音喊道:“少将阁下。” “西恩,你醒了吗?”辛恩·亚斯里蹭了蹭柔软而饱满的胸膛,睁开眼睛朝着他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床上。”辛恩忍耐着脾气问道,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他早就动手了。 “一早醒来就是这个问题吗。” 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同样感到麻烦一样,金发青年坐起身来,丝绸的衣领凌乱的皱成一团。 “应该问你吧。”出乎意料的,在辛恩发怒之前,听到了辛恩·亚斯里的轻笑。 “?”辛恩茫然地眨了眨眼。 “自荐枕席是好,但是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老实说我可是比较传统的男人,在一起睡觉之前觉得应该从谈恋爱开始,就算你是我的‘贴身女仆’也是同样的规矩。” “下次的话,要先好好的邀请主人约会哦,西恩。” “等等,你什么意思?”辛恩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说我爬你的床?开什么玩笑……” 辛恩目光游离,看了看穿戴整齐的自己,又看了看被扯开领子的金发青年,说道后面声音有些心虚地低了下去。 倒是辛恩·亚斯里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而后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释然一般的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梦游吗。”他轻嘲道,“难怪我怎么唤都没唤醒你。” “幸好没有强行叫醒你,要不然我就损失掉心爱的仆人了。” 梦游?陌生的词语从金发青年的口中跳出,让辛恩一时怔愣,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梦游的习惯。 但没有发现不能代表没有…… 他还记得昨天地板有多硬,硌得他浑身疼,根本睡不着,难道说,真的是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间自己上床的? 辛恩怀疑地看向辛恩·亚斯里,在看到金发青年有些疲惫的神色之后顿时感觉无比懊悔。 是了,这位帝国少将的身体还虚弱的紧,连下地正常行走都极为困难更别说把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从小房间的地板上搬到自己床上了,更可况要是他真有什么动作还能做到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吗? “抱歉。”辛恩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头,张口欲言,最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 “无妨。”倒是辛恩·亚斯里很是慷慨大方、善解人意的开口,“恐怕是你的房间不适合吧,这样说起来,西恩的床是小了一点。” “这样吧,我会叫管家为你定制一张新床,在新床做好之前,你可以暂时和我一起睡吧。”金发青年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必了。”辛恩闻言拒绝道,他可以找个其它房间睡,再不济可以睡地上,没必要非要和辛恩·亚斯里同床共枕,实在太过怪异。 “这可不行,我还不想每天晚上都被西恩你吓醒。”辛恩·亚斯里直接拒绝道,言语之中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辛恩闻言狠狠地皱眉,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但终究在这位帝国少将平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仔细一看,其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证明他所言不虚。 “好吧。”因为理亏的是自己,辛恩难得没有再继续反驳,只是掐着掌心的软肉,深呼吸了一口气表示,“只持续到换床为止。” 他想着以元帅之子,帝国少将,当今最备受瞩目的帝国新星“辛恩·亚斯里”的名义,别说是一张床罢了,就算是把整个房子拆了重建也不需要几天,说不定还没到晚上他的房间就焕然一新了。 既然如此,现在就没理由和辛恩·亚斯里再多纠缠,惹怒对方毫无好处。 “当然。”辛恩·亚斯里淡淡笑道,伸出手臂让他心爱的“女仆”换好衣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辛恩想的很好,却忽略了最大的变量,即宅邸主人辛恩·亚斯里的意见,眼看着一连几天每天都从金发青年的怀中醒来。 辛恩·亚斯里也不允许他铺地铺,美其名曰“西恩不能保证会不会继续梦游”,亦或者“西恩生病没人照顾他”,总之多的是理由和借口,而哪怕这张足有三米宽的大床完全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