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那继续挤一下?可是我的睡相真的……师尊你前两天应该已经见识过,我尽量规矩点。” 萧霁寒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叶池就当他默认了。 “那我晚上去膳堂打饭,你想吃什么?” 萧霁寒停住脚步,眼神有些意外,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细致询问。 “……随便。” “那就赤瘴泽的辣椒炒肉,栖霞泽的素三鲜,再来一份咱们黑泥泽的腌萝卜。我请客……虽然但是,师尊你能不能借我点银子?” “……你自己的月例呢?” 叶池闻言叹了口气。 “哎——花了,全去买驱虫香了,这里简直是蟑螂繁育基地,我不买谁买,捉蟑螂也是要耗灵力的,剩下的一点点钱买了点零嘴,嘿嘿。” 萧霁寒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叶池没有注意,正忙着掰手指计算买饭的路线。 叶池的计划落空了。 他跑遍三个膳堂,发现最后的辣椒炒肉被金鳞泽的一个壮汉端走了。 叶池权衡了一下敌我势力,看着那人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默默离开。 素三鲜倒是还剩下一些,但是掌勺的师姐说,今日送盐的弟子告假,菜里盐少放了两勺,味道偏淡,正适合叶池这般不挑口的人吃。 叶池抱着一坛腌萝卜发了好一会儿呆。 你们都是饕餮转世吗! 于是他决定去栖霞泽碰碰运气。 叶池远远看见栖霞泽的膳堂已经没人了,但后厨还亮着灯。 叶池鬼鬼祟祟扒着窗沿往里瞄了一眼,恰好和里面的温雪棠对上视线。 温雪棠手里拿着银针,正在药盅里浸泡灵液。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叶池进来。 “受伤了?” “没事,都快好了。” 叶池推门进来,搓了搓手,笑得殷勤。 “温师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后厨还有没有多余的饭菜?给口饭吃吧,我来晚了,跑了好几个膳堂,什么都没打到。” 温雪棠终于放下手头的东西,看了他一眼。 “手伸出来。” “嗨呀,真没事,就是破幻割了道小口子,沈师兄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沈师兄的药应该只是止血散,不防感染。你方才扒窗户用的也是这只手,窗边是我晒了三日的药渣,尚未清扫。” 温雪棠对叶池发出了严厉的谴责。 叶池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温雪棠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酒。 “你这伤口不浅,下次再遇此种情况,莫割掌心,这里不好愈合,会影响握剑。” “知道了。”叶池眼睛滴溜乱转,“那师兄,所以还有菜吗?” 温雪棠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原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宵夜。” 温师兄你人真好! 叶池嘿嘿笑了两声,道谢过后端起面碗。 “师兄,面碗我明天洗干净送回来!” “不用,你上次送来的,碗底还黏着葱花。” 叶池尬住,差点晃出面汤。 叶池怕同心咒生出异动,不敢在外久留,火速返回黑泥泽。 路过弟子房时,顺手牵羊了点谢星摇的零嘴。 叶池把食盒放在桌旁,萧霁寒果然已经在研究那份名单了。 萧霁寒手边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叶池头伸过去扫了一眼,是宗门长老的值守排班记录。 纸张泛黄起毛,看着已经放着有段时间了。 “阵田出事那日,本该值守的是栖霞泽的何长老。” “但当日下午他与段岳调换班次,上面填的理由身体不适。” 萧霁寒将两本册子并排摆好。 “调班一事,未记入出入记录,我是从值守排班记录上查到的。” “何长老?那个管后勤的长老?那我记得他,我上次去领法器物料,他让我填了八张说明,足足等了一周才获批,就是他吧。” 萧霁寒接过话头。 “不止这一次,桑落镇祸事期间,他三次调换值守,次次避开阵田当值。而段岳……” 他顿了顿,指向名单上的最后一栏。 “段岳主动替他两次。” “等等……师尊,你的意思是,何长老和段长老二人都有问题,他们是同谋?” “目前尚无铁证,无法断定二人同谋,还是其中有一个人被利用。” 萧霁寒合上册子。 “阵田出事当夜,段岳传讯召我们前往,为何偏偏选在那个时辰?” 叶池骤然反应过来,打了个寒颤。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暂且按兵不动。” “段岳在宗门多年,根基很深,若无实证贸然动手,极易落入圈套。” “那……” “先吃饭吧。” 说到这个…… 叶池心虚地掀开食盒盖子。 “就这些?” “我去晚了,都没菜了。” 叶池把面碗推到萧霁寒面前。 “师尊你吃面。” “不是没了,面从何来?” 叶池老实交代:“温师兄给的,这本是他的宵夜,看我可怜,便让给我了。” 萧霁寒眼神微变。 “温雪棠?” “对呀,温师兄人很好的,还重新帮我处理了伤口。” “你吃吧。” 萧霁寒将碗推了回去。 沈师兄eo了? 叶池开始絮叨:“师尊,你不吃面怎么行?俗话说得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几日灵力损耗极大,我都听见你肚子响了。” “你听错了。” 萧霁寒面不改色,慢慢嚼着腌萝卜。 师尊这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嘴硬得有些令人发指。 “一人一半。” 等叶池拿完空碗回头,发现面上卧着的荷包蛋不知何时被拨到了他这半边。 “我不爱吃蛋。” 叶池忽然想起赵羣说过的话。 “萧师兄饮食清淡,但早膳必须有蛋羹。” 赵师叔当时还感叹师尊的口味跟小孩一样。 这也叫不爱吃蛋? 叶池张了张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又看看对面正襟危坐的师尊,终究没有拆穿。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叶池被雷声炸醒,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额头突然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等等…… 他慢悠悠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整张脸埋在萧霁寒肩窝里,鼻尖蹭着师尊衣领下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这是什么惊人的姿势!太逆天了!!! 叶池瞬间彻底清醒。 当时桑落镇的床窄,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睡着了几乎就卡那儿不动了。 但是师尊寝殿里的床足足有它的两倍多宽。 他屏住呼吸,以平生最慢的速度把脑袋往回挪。 老天奶保佑啊,师尊可千万不要醒过来啊!!!!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别动,咒印。” 萧霁寒闭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叶池僵在原地,这才感觉到手腕上的咒痕在发热。 似乎……灵力通畅,还有点舒服。 他低头看去,发现师尊握着他的手腕,两人的咒痕刚好相贴着。 “师尊,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的?” “那黑影当晚就说过需要肌肤相贴。” 萧霁寒没松手,转过身看他。 “你第一次把手搭到我腰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睡相差,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叶池沉默,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萧霁寒。 “所以这些天师尊一直等我睡着之后偷偷碰我的咒印?” “换个措辞。” “明、明火执仗地碰?” 萧霁寒闭上眼,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行吧,那以后我尽量睡规矩点,不给师尊添麻烦。” 雨声渐渐小了。 次日一早,谢星摇在演武场门口截住了叶池。 “池子,我跟你说个事哈,你别害怕。” 谢星摇一口气没喘匀就开始往外倒,生怕晚一秒。 “我昨天晚上路过停云泽,看见司青君一个人在灵植园里站着。” “大半夜的,下那么大的雨,他就那么站着,没打伞。” 叶池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他怎么了?” 谢星摇叹气。 “这我上哪知道?” “我远远喊了一声,他没听见,我想过去,结果被大黄拦住了。” “虽然那条臭狗平时除了沈师兄谁都不认,昨晚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蹲在灵植园门口冲我龇牙,我雷个豆,吓我一大跳!” 谢星摇忽然收起嬉皮笑脸,往叶池身后看了一眼。 萧霁寒还在不远处跟赵羣说话,没注意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