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奎民对于生活费,学费各种开销可谓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所作的种种,一切的一切,吕米全看在眼里,将所谓父亲的冷血瞧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现在呢,人渣死后的决定权被握在吕米手中,吕米一路上都在想,上天让吕奎民死得突然究竟是不是对他的奖励,这样的人本该下地狱才对。
停尸间躺着的尸体面盖了层白布,吕米未进门前先嗤笑一声,心想那洁白无瑕的白布盖在人渣身上属实是浪费。
吕米走进去,手攥着白布一角,因用力过度导致细指首端发白,但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
陪同前来的唐酒没进去,守在房间外面。
“你是?”男警察手拿一份文件走过来,问站在走廊外透过玻璃窗看人的唐酒。
唐酒指了指里面的身影:“我陪她一块儿来的。”
“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她爱人。”
警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淡定的说:“她一时半会还不能走,吕小姐还得配合我们去做笔录。”
白布一角被人用力抓出褶皱,最终没有掀开。吕米甚至厌恶到立刻小跑去洗手池搓到双手发红。
白布未掀,尸体一眼未看,吕米签了尸体火化同意书,决意让所有怨恨随同尸体焚烧,化为灰烬。
我学习到你的冷血,还治其人之身。
“你平时回家次数多吗?跟你父亲关系怎么样?往来频繁吗?”
吕米目光平静,面对警察问话没有一丝一毫慌张神色,回答道:“我在苏州有自己的房子,我们关系不好,吕奎民的家和我没有关系,我没什么事也不会去吕奎民的家,我们往来不频繁,基本联系就是每月初转账生活费。”
警察又问:“但我们查看死者手机发现他生前经常打电话给你,但你都是拒接状态,你为什么要拒接?”
“我工作忙,吕奎民打电话来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钱。”
“那你和死者的现任妻子有见过面吗?有联系吗?包括女方的儿子。”
吕米没一下子回答,慢慢回忆后才说:“有见过一面,春节前两个月左右,我上门找她,恳请她不要再给我发信息求助帮她儿子找工作,期间她那个整日酗酒的儿子遭到我的拒绝后,恶意扎坏我车胎。”
“以上所说,有邻居能作证,公司地下车库监控也记录有扎坏我车胎的证据。”
“好,后面如果有线索再联系我们。”
吕米刚起身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说:“警察同志,还有一件事,十二月份的某天吕奎民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帮他在外面租房子,说是用来避避风头。”
至于避什么风头,无从得知。吕米当时被公务缠身,无暇顾及这条突兀的请求,现在再提起的的确很不对。这压根儿不是晚年有人承欢膝下该有的请求,难道说吕奎民再婚后不幸福?甚至是痛苦。
“感谢吕小姐给的线索,我们还需要再做调查,后续出结果我们会告诉你的,还有近段时间不要出境,就待在苏州等消息。”
“好。”
“我们怀疑刘姓母子涉嫌谋杀,将死者杀害后尸体藏匿在大缸,且谎称一家三口外出旅游,实则是逃匿。”
从警察局回吕米家的路上,吕米一言不发,唐酒双眸释出担心,轻声问:“你还好吗?吕米。”
吕米摘掉眼镜,疲惫地阖上眼皮,沉默不语了好久才缓缓地说:“我很好,别担心。”
唐酒明显不信,却又无能为力,好像除了陪伴身侧,她什么都做不了。
夜晚,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各怀心事,唐酒被吕米紧紧揽在怀,到了生物钟,自然地入睡过去。吕米方才假寐,为的是不想让唐酒担心,怀里的人呼吸声平稳,独独眉心始终紧蹙。吕米用指腹轻轻替她抚平,才悄悄下床离开房间。
吕米脚步轻慢来到客厅,摸黑打开最靠近阳台的一盏落地灯。灯一开,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然后拉开阳台门窗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吹冷风,又随手在沙发扯了张垫子席地而坐。
苏州下雪了,米粒大的雪连续下了几天几夜。
记忆中的上一次下雪是在吕米刚刚回到苏州工作的第一年,她那时候租房子住,租到的小区环境不算好,墙壁薄,半夜能听到各种声音,有夫妻吵架的,有小孩练琴的,跳绳的,还有□□的,每天晚上跟开盲盒一样。
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一人一猫相互取暖,盼盼每天盼着吕米下班回家,特别钟爱跟她挤在窄小的沙发看报表。虽说房子不大,但生活温馨,至少能让吕米没有安全感的心有安宁的一隅之地,更有了牵挂,知道家里一直有只没睡的小猫在等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