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言眼里的欣喜如潮水般退去,转瞬间只剩下茫然无措。 “你这是……何意?”青在言嘴角慢慢放下,说话时不自觉轻轻颤动,“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容凡渐渐垂下头。 “不然,等我将解药带回去,我就离开贤云州,我们去别的地方,去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你愿意吗?”青在言急切地说道。 “不行,”容凡解释道,“我身上的毒是元易行种下的,不容易解,他们答应给我解药,但制药需要时间。” 青在言赶紧说道:“无妨,我会派人在这个地方候着,你何时出来都有人带你回贤云州——” “不用了,我的解药,需要很久很久,久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容凡说道,“你不要派人在这里等我,没有必要。” “……你说什么?没有……必要?”青在言抬起容凡的下巴,他注视着容凡的双眼,忽然读出了对方真正想表达的,他艰难地问道,“容凡,你不愿意和我回去……是么?” 容凡移开了目光。 “你真的为自己求药了么?”青在言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嗓音滞涩无比,他没有流泪,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难过,还是在愤怒,“你是不是在骗我?!” 容凡还是沉默。 青在言从未这般无力过。 比起容凡不与他一起回青云宗,容凡不去为自己求药这件事,才更让他绝望。 ……为什么只有容凡能进瘴林呢?为什么可以进瘴林的人,不是他呢?! 长久的无言,让容凡更加无法直面青在言的神情。 青在言倏地松开了他的手,足尖一点地,决然地落在了山沟对面。 “别——” 容凡的心猝然一坠,他即刻施展轻功,灯笼掉落原地。 视野内是无穷尽的黑暗,许是老天眷顾,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时,容凡已经拽住了青在言的衣角,想也没想,他将人猛地摔进了自己的怀中,用力环抱。 强烈的心悸让他说不出一个字,他将头埋在青在言的颈窝里,重重喘息,宛若劫后余生。 …… 青在言与瘴气只差毫厘! 青在言差点就死了! “不要命了!”李殊反应过来,赶紧去将灯笼拾起,并忍不住喊道,“你疯了吗?!以为那里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吗?!知道每天死在瘴林边的人都有多少吗?!真是的!” 青在言的两个下属见容凡成功拦下青在言,皆狠狠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是无尽的后怕。 容凡手脚发软,四肢无力。 青在言任他紧抱,却没有任何动作回应他。 冰冷的手脚逐渐回温,良久过后,容凡说:“我没有骗你,我给自己求药了。” 青在言没有言语。 “万尸林人体内的毒自小便种下,下毒之人又是千足蛇出去的元易行,解毒自然不是易事。”容凡慢慢放开青在言,换他直视青在言的双眼,说道,“你若不信我,自有人能帮我证明我所说不假。” 青在言这才抬眸看他。 “元大哥?”容凡回头唤道。 瘴气之后传来回应,“怎么?” 容凡说:“我的解药,是不是需要很久才能做出来?我不能现在就出瘴林,对不对?” 元简循应声:“是这样。” 容凡转过头,再次看着青在言,说道:“你听见了?我没有骗你。” “请问阁下,大抵需要多久才能做出他的解药?”青在言冲瘴林喊道。 容凡怕元简循回答“一年”。他不能让青在言得到任何确切的时间。 早知道他应该先和元简循对好台词的。 “说不准。”元简循说,“要解他体内的毒,实非易事。” 容凡心下微微一松。 “千足蛇不是能做出益寿丹么?”青在言倏地说道,“要我怎么做,阁下才能给我一颗益寿丹?” 容凡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这茬儿。 元简循说:“要想起效,须得对症下药。江湖传言益寿丹可起死回生,事实却并非如此。” “阁下可否随我一同回宗?”青在言说,“无论什么条件,阁下都可以说出来。我也定会护阁下周全!” 青在言的执着让容凡已不忍再看他。 元简循笑了一下,说:“我出不去,正如你进不来。” 青在言一点一点收回视线。 他的手里还攥着药包,可这药包仿佛就要灼伤了他的手。 似乎连接他与容凡的那股绳,正被一丝一丝地抽成线,就要从中断开。 青在言的思绪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错综复杂又内容饱满,可偏偏梳理不通,难成字句。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容凡。 他心有惴惴,唯恐这是他与容凡相见的最后一面。 “容凡,你对天发誓,发誓你求药了。”青在言说。 “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么?” 青在言执意道:“你发誓,我会信你。” 容凡举起手发誓:“我为自己求药了。” 青在言便不再开口。 险地 容凡决定结束这场告别,“好了,这里毒虫太多,你们早些回去。这副药一共有三剂,让宗主每夜子时将药喝下,不要推迟或提前,更不要有所遗漏。” 青在言轻轻颔首。 容凡佯装轻松地拍了拍青在言的肩膀,说道:“那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往瘴林走去。 “容凡——”青在言喊道,“我会一直等你!你服下解药之后,一定要来找我——” 容凡背过身挥了挥手,“我答应你,放心吧。” “不多说几句?”元简循意外道。 容凡径直往前走,无需仔细观察也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 “把解药带出去就行了,不必多说。” “他就是青敬山捡来的儿子,青在言?”元简循道。 容凡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盯元简循:“你怎么知道?” 元简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不用防备我,这很容易猜。青敬山的身体生不出孩子,青云宗的少主当然就不是他亲生的,除了青在言,外面还能有谁如此记挂青敬山的身体?一来二去,那人肯定就是青敬山收养的儿子了。” “你对瘴林之外的世界很了解?”容凡问道。 元简循说:“偶尔能听见一些消息。不过我倒是好奇,青云宗的少主,怎么会与万尸林的人感情甚笃?” 容凡挪开目光,把手里提的灯递给元简循。 “嗯?”元简循莫名其妙地接过灯笼。 “来的时候为了找到他们,跟着标记绕了很多路,回去的时候就没必要跟着标记了。”容凡说,“你认识路,打头走吧。” 元简循自知容凡不愿深说,便没有多言,提着灯走到容凡前头去了。 有了元简循的带领,二人花了比来时少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元家。元满嘴上抱怨说不做饭,结果还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虽然不是大鱼大肉,但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也足够丰盛了。 元满跟个空巢小孩儿似的孤零零坐在饭桌旁打盹,邱三九则不知去处。 “我把你们俩的饭都盛好了,直接坐过来吃吧。”看到二人回来,元满蔫蔫地说道。 “谢谢你,你好厉害。”容凡比元满的语气还蔫一些。 元满哀怨地说道:“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用做这么多菜。” 容凡拒绝被道德绑架:“不是为了我,是你爹的吩咐。” “……桌上都是药膳,你要多吃。”元满说道。 元简循坐到主位,同样一个劲儿的叫容凡多吃。 要不是知道他们别有用心,容凡真以为看见了好友家的长辈。 元满撑着下巴打量容凡,忽地说道:“外面的人都跟你一样笨吗?” “你为什么说我笨?”容凡没什么食欲,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元满顿时拧眉说道:“多吃一点!” “对不起,我吃不下了。”容凡说。 元满瞪了元简循一眼,又对容凡说道:“你不多吃一些,之后有你受的了!” 容凡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叫元满的气无处可撒。 吃过饭,元简循再次钻进了里间,元满默不作声地收拾碗筷,小脸垮着。容凡往里间的方向看了眼,问道:“你不用给九娘留些饭菜吗?” “她吃不吃和你有什么关系?”元满反问他,“有这个心思,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容凡收声,和元满一块儿将碗筷收拾好端进厨房。元满这小孩像吃了炮仗,一开口说话就全是火药味。 元满见他动作还算麻利,不客气地指使道:“去打桶水来,把锅碗瓢盆都洗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