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你一个人吗?一个人出去那么久吗?” 这并不符合他的职位标准。而且虽然魈很厉害,也的确能够自己生活下来,但是他一个人生活的话就不会是一只干净、漂亮的小鸟了。 他一定会在地上打滚,把自己滚的脏兮兮的。 诸伏景光不知道为什么,无比确信这一点。 魈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小瞧了,半晌才回答:“这不是任务。只能算是疗养。” 为了避免诸伏景光的追问,他选择自己开口。 “你可以理解为无法根治的旧疾,定期需要去整治一下它。” 诸伏景光垂下眼眸:“那么不是更应该要带上我吗?” “很可惜。我没有这个习惯。”魈拒绝了他的提议。 选择偏僻的地方,远离人群就是为了避免误伤。魈甚至还让乌丸莲耶的人守在附近。 诸伏景光没有继续下去了,他将行李箱推到了魈的面前。 小黑猫也终于窜进了魈的房间,扒拉在魈的腿边软乎乎的看着面前这个大大的箱子。 魈理顺了小黑猫有些乱糟糟的毛发,又看了一眼诸伏景光。他察觉到了诸伏景光那有些压低的情绪。 “不用担心。”拎着行李箱朝着屋外走去,魈回头看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你之前不是教过我了吗,我认可你的说法。我的食物、清水……还有爱都在这里,所以等我回来。” 魈说完这话就关上了门,只留下了站在屋内看着那扇门发呆的诸伏景光和没有出来送他离开的另外两个家伙。 诸星大和安室透站在阳台上,他们离得远远的,目光却都落在了下面拖着行李箱的仙人身上。 “苏格兰心眼倒是很坏。”诸星大评价道。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你看,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大一个行李箱,魈根本就飞不起来了。” “……你还真是细心啊。” “观察自己追随的人,这些都是基本才对。” 拖着行李箱还没走远的魈陷入了沉默。 他再也顾不得风度和优雅,选择扛着巨大的行李箱跃上树枝作为离开的方式,成为了两人眼中一个逐渐缩小的绿色小点。 而诸伏景光还站在门口,听着阳台上两个家伙的喧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喃喃自语:“或许我今天应该给他准备一束花的。” 一束山茶花。 185 魈一直都觉得业障的存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爆炸起来就将他炸了个粉碎,让他可以享受死亡的寂静。 但是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他觉得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和别人的双刃剑不一样的是,它伤害的始终都是自己。 魈并不是在乌丸莲耶的压迫下才想到用业障保全威士忌组的三个人,有关业障的运用要追溯到更早更早,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记得不太清楚。 186~190。 186 业障并不是一个容易击溃的对手,这一点魈用了数百年来证实。 和璞鸢被插在地上,尖锐的枪尖都没入了地面中,遮盖了那抹锐利。拥有着这把枪的主人现在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四散开来的气势却威慑着周围一切,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华贵的别墅早已因为战斗的缘故而被砸得乱七八糟。 讨人厌的东西。 魈在心里骂着,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讨人厌的东西是构造了他那颗黑漆漆的心的原材料之一。 时间过去了多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日升日落都被阻隔在了这栋别墅外。紧闭的窗户阻拦了任何一丝光线的进入。 这里空无一人,没有会给他送礼物送甜品的诸伏景光,没有会带着小猫来打扰他的安室透,更没有邀请他一起去看星星说废话的诸星大。 往日就算在房间里他也没有清净过,敏锐的听觉总会听到外面的家伙们插科打诨、互相斗嘴阴阳怪气的话语,可是如今在耳边留存的只剩下了一片空寂,就连风声都显得落寞。 积累了不少的时日,再加上人偶这具身体出现的裂纹,这次的业障爆发并不好应付。 漆黑的雾气小心翼翼的绕开了竖立在前的和璞鸢,带着讨好的意味伸出了一小截来。 那一小截雾气化作了一只手挑起了魈垂下的头颅,将那双冷漠的金眸暴露在外。 “你应该和我们是一样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如此坚持下去呢?” 蛊惑的声音在慢慢地说话,它模仿着魈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要禁锢你的同类,伤害你的同类?为什么要保护你的仇人,给予他们赐福?” 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的动摇看着那只手,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厌恶。 魈的手已经重新捏上了和璞鸢的枪身:“松手。” 他饱含威胁的话语得到了显著的效果,被他震慑的黑雾迅速的缩了回去连连后退,将这一片场地全部清空了出来。 一张张脸在黑雾中浮现,狰狞的、憎恨的、令人生厌的……熟悉的。 原本这里面出现的应该都是降魔大圣杀死的家伙们才对。可是被称为“恶魔”之后,如今出现在里面的反倒全是魈杀死的人了。 他重新站起身,如同一把再度出鞘的利剑,打算斩断面前的一切东西。 187 长久的、不间断的杀戮很容易迷失自己,正如同在生死之间长期的搏命一样,这种行为会模糊掉人们对生死之间的界限。 “难道这样不好吗?杀死敌人是最终的目的,这样做会让我更强大。”魈坐在草地上看着晴朗的天空,风吹得他脸颊痒痒的。 他忍不住眯起了眼,说出的话却和当下的场景极其不符。 “我们的小朋友也会思考了哦——。哎嘿,真不错。”吟游诗人坐在高一点的石头上摇晃着双腿,忍着笑看着坐在地上的夜叉。 “不要乱喊……。” “不过这个观点在我看来是错的哦。”吟游诗人故作听不见那声抱怨,“因为你模糊掉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的生死,你模糊掉的是所有你眼中能够看见的生死。” 要学会保护的人最要读懂的第一课就该是生死。 倘若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全无法在乎,那么又何谈保护他人? 牺牲从来都不叫保护,不值得歌颂和倡导。 “……我还是不懂。”魈低着头看着地,抿了抿嘴。 吟游诗人难得没有继续使坏,他伸出手拍了拍魈的脑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要是在学会之前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