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站在这座寝宫的最中央,头顶是昆仑镜,脚下是铺满金丝楠木的地面。
他的影子没有映在地上。
那口东皇钟的钟面上也没有他的倒影。
整座寝宫里,像根本没有他和林瑶这两个人。
只有那面镜子上极慢极慢流动的光,和那口钟表面极静极静盘伏的纹路。
他没有再往前。
离得越近,越觉得这两样东西不像是被悬挂在那里,而是被某种极深极沉的力量从房顶上“长”出来的。
它们像整座宫殿的两颗眼睛,一只负责望穿万界,一只负责镇压诸天。
“昆仑镜。”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和自己确认,“竟然没有被他带走。”
林瑶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剑已悄然出鞘两寸。
她没有抬头乱看,只用余光注意着四周。
听萧禹开口,她才极轻地问:“你是说,他明知道这是至宝,却还把它留在了王宫里?”
“不是他想留。”萧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面镜子,“是它不能走。
或者说,走了,他就回不来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朝前极轻极慢地探出,像在摸一片看不见的丝线。
空间之力随他的心意散开,极细,极缓,像一层薄薄的水从他指缝里流出去。
林瑶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忽然像被抽去了一层什么。
她的剑心极轻微地一紧,却没有异动。
那是萧禹在感知,不是敌人在接近。
“这面昆仑镜,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门户。”萧禹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像怕惊动了这满殿的寂静,“他能去异世界,靠的就是它。
所以他才不能把镜子带在身上。
一旦带走,这个通往万界的入口就会离开这座王城的根基。
他就算在异世界里,也没办法再找回来了。”
林瑶明白了:“所以他把东皇钟留在下面,就是为了守住这面镜子。”
“不止。”萧禹慢慢收手。
他刚刚用全力催动空间感知,试图看清这两件至宝与整座宫殿的连接。
结果那连接比他想的还要深。
那不是用几道阵法连起来的,不是用铜链、符石或什么诡物压着的。
它们就像是整座地下王城的“命门”。
成千上万条极细极密的线从钟与镜的边缘延伸出去,穿过房梁,穿过墙壁,穿过地砖,甚至穿过他们来时的每一条宫道和每一座大殿,最后汇入王城每一面墙、每一座楼、每一尊兵马俑的身体里。
那口东皇钟是心脏。
那面昆仑镜是瞳孔。
一个往外看,一个往里压。
整座城都在跟着它们的“呼吸”在转。
萧禹又说:“东皇钟,在传说里是东皇太一的至宝,能镇压诸天星辰。
之前我在王城之外,用空间折缝潜入,那道把我从虚空中震出来的钟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它镇的不止是这座城,还有整座王城上上下下所有的空间。
所有空间缝隙、折痕、虚流,全都归它管。”
他转过脸,看向林瑶,“正因为它在这里,那面镜子才敢挂在这里。”
林瑶抬头望向那口古钟。
钟身乌青,极沉,表面像蒙着一层极薄的霜。
那霜不化,也不亮,只静静覆着,像几千年来从未有人真正看清它。
钟上纹路如河,如渊,如无数在暗处慢慢爬动的细小生物。
她只看了一小会儿,便觉剑心像被人从极远处轻轻拨了一下。
她立刻低头,不再直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瑶极轻地说,“你要试试能不能碰它。”
萧禹没有否认。
他重新看向那镜与钟,目光比先前更沉。
他又放出一层空间之力,像一尾极细的鱼,慢慢游向那两件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