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岭深处到太和山外围,直线距离超过数百公里。
即便是以太和山速度最快的飞行凶兽全速飞行,也需要至少半个多小时才能跨越这段距离。
但萧禹很快就发现,这支兵马俑军团的赶路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得多得多。
这些兵马俑在静止列阵时看起来和普通人类体型相差无几,身高不过七尺有余,肩宽体厚,站在队列中就像一排排沉默的青铜雕像。
但当它们进入赶路状态的那一刻,所有的错觉都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它们每一次迈步,腿部的陶土肌肉都会极其明显地膨胀一圈,陶土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秦篆铭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铭文深处往外喷涌,在腿部关节处凝聚成一层极薄极亮的暗金色光膜。
那层光膜在它们脚掌落地的瞬间骤然炸开,把地面踩出一个直径超过一尺的龟裂凹陷,而它们的身体就在这股反作用力的推动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往前弹射出去——一步,就是十几米的距离。
一万个兵马俑同时迈步,同时落地,同时弹射,同时在空中划出完全相同的抛物线。
它们的步伐整齐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抬腿的幅度都完全一样,每一次落地的距离都完全一样,甚至连腿部铭文亮起和熄灭的时机都完全同步。
从侧面看过去,一万个人的腿在奔跑中形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暗金色波浪,波浪的每一次起伏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那节拍极快极密极沉,像一面被一万只无形的手同时敲响的青铜战鼓,每一次鼓点落下,地面就会狠狠地颤抖一下。
沿途的密林里偶尔会有几头还没来得及逃远的低阶凶兽被这股震颤从藏身的洞穴里惊出来。
一头体型比成年水牛还大的四阶变异鳞甲兽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来,浑身鳞甲倒竖,嘴里发出极其尖锐的嘶吼声。
但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攻击动作,距离它最近的那排长戈兵就已经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不需要任何指挥,不需要任何口令,甚至连霍猛都没有来得及举起虎符。
那些长戈兵就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在奔跑中极其流畅地转换了阵型:前排长戈兵同时侧身,长戈从肩上翻下来,戈尖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入那头鳞甲兽的咽喉、左肋和右后腿;后排刀盾兵在长戈兵出手的同一瞬间已经完成了包抄,青铜方盾从两侧合拢,把鳞甲兽的退路完全封死;弩兵在盾墙合拢之前的那一隙中完成了齐射,弩箭精准地从盾牌之间的缝隙穿过,钉入了鳞甲兽的眼窝和口腔。
从鳞甲兽冲出灌木丛到被彻底击杀,整个过程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兵马俑们在完成击杀之后没有任何停顿,长戈抽出、盾牌归位、弩兵重新上弦,整个阵型在几次呼吸之内就恢复了赶路时的标准队列。
林瑶飞在萧禹身侧,无暇剑心清晰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幕的全过程。
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在评估这支军队的战术素养时本能地产生的警惕。
不需要指挥、不需要战前布置、不需要任何形式的通讯手段,一万个独立个体在高速机动中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即时空地协同作战。
能做到这一点的军队,要么是每一个士兵都被灌输了完全相同的战术模板,要么是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她无法感知到的信息共享网络。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支军队的战斗效率远超普通人类军队。
而萧禹在观察这些兵马俑的同时,也在和霍猛进行着一场看似随意实则极其重要的交谈。
霍猛骑着那匹陶土战马,虎符别在腰间,暗金色的光丝依旧在符身上缓缓流转。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萧禹是在有意识地套他的话——也可能他意识到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觉得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王上宣扬威德,是在做一件光明正大的、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情。
所以当萧禹用一种随口闲聊的语气问他“霍老先生,这些兵马俑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造出来的?我在外面见过不少诡异,但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能自我修复还能通过战斗来成长的”时,霍猛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就把答案全部倒了出来。
“这都是墨家的手笔。”霍猛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自豪和敬佩,“王上还在位的时候,墨家巨子就带着门下最精锐的弟子入了秦。
他们在咸阳城外建了一座专门的练兵作坊,那作坊比当时咸阳任何一个宫殿都要大,里面光是铸造俑壳的熔炉就有好几十座,每一座熔炉都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墨家巨子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把陶俑的量产工艺从最开始的百俑月产提升到了万俑月产。
现在城里的作坊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新俑——你在城里看到的那些陶土秦人,绝大多数都是墨家一批一批造出来的。”
萧禹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而从容的表情,继续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追问道:“墨家巨子?他本人现在还活着吗?难道他当年也跟随始皇一起进入了陵墓?”
霍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确实如此,但巨子现在不怎么管事了。
自从几千年前他把巨子令传给现在的当代巨子之后,就和其他几位一起闭了死关。
据说他们就葬在皇陵的偏殿里,在闭死关之前把毕生修为和技艺全部刻成了传承玉简,留给后人继续为王上效力。
除了墨家之外,还有法家的李斯,儒家的几位大儒,道家的几位真人,名家的、纵横家的、阴阳家的——当年诸子百家里至少有二十多家的首领都选择了追随王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传承留在了皇陵里,现在城里的幸存者修行的练气功法,就是道家真人留下来的传承之一。”
“你的意思是说,始皇帝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诡异复苏的事情?”萧禹问,语调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但他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在身侧蜷了一下。
“王上何止是知道。”霍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团亢奋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了,“他在千年前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天。
不是推演,不是猜测,是真正的、精准的、连具体年份都不差的准确预知。
他知道在他死后数千年,天地之间会发生一场剧变——极阴粒子会从地底深处涌出来,把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