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皇子看着姬慕宁,那双一直以来都极其沉静、极其克制、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极其明显的波澜。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像是在攥住一个她怕一松手就会消失的什么东西。
“你——难道掌握了复生之术?”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压得很平的调子,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极其细微地颤抖,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把某种快要决堤的东西强行按回去。
姬慕宁微微摇头。
十三皇子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像一颗即将燃起的火星被风忽然压灭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姬慕宁再次开口。
“复生之术,只能对刚死不久、灵魂还未消散于天地之间的生灵使用。
但我没记错的话——青丘狐族身具九尾。
每一条尾巴,都是一次替死的机会。
而且即便是死亡之后,灵魂也不会像人族一样消散在天地之间。
狐族的灵魂会返回青丘秘境之内的转生池水中,维持很久很久,魂灵不散,等待将来真的有转生之术,让他们完成转生。”
她停了片刻,看着十三皇子眼中那层暗淡的光芒重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然后极其郑重地补了一句,“只要灵魂还在,就有机会。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我们也可以试着修复。”
十三皇子微微一愣。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极其轻微地滚了一下,像是在把一段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从最深处慢慢地往上推。
她看着姬慕宁,眼睛里那些被强行压制了无数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全部涌出来。
“你对青丘狐族,了解得这么深。
转生池的事——在狐族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族老才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极克制的警惕,但警惕之下是更多的、压不住的惊讶。
“之前从大干朝廷的镇妖司典籍里找到了一批关于妖族的玉简,里面详细记载了青丘狐族的许多信息。
那些玉简是镇妖司从京城万妖阁里抢出来的,记录的内容比外界知道的要详细得多。
其中就包括转生池——那是青丘狐族从万年以前就代代守护的圣地。
典籍上说,所有死去的狐族灵魂都会在池水中暂时得到安宁,至少可以留存上千年,最后才会缓缓消散。
池水是青丘狐族的先祖用自己的八条尾巴化成的,每一滴池水里都浸着先祖的血和泪。”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十三皇子极其轻微地低下头,把目光从姬慕宁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的青石地面上。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但她的睫毛在极其细微地颤动。
姬慕宁看到了她睫毛上那一层极薄极淡的水光——不是眼泪,是还没凝成泪珠的、被强行压在眼眶里的湿润。
她的手指在袖口边缘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块被她反覆揉搓了无数次的墨渍已经被磨得起了极细的毛边。
“你说得没错。”
十三皇子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已经离世很久很久的人在说话,“转生池,确实是有的。
万年以前,青丘狐族的先祖亲手开辟了青丘秘境。
那秘境本来只是一片极暗极冷的虚空,是她用自己的九条尾巴中的八条作为代价,把虚空打碎,在秘境最深处化出了一片转生池水。
从此以后,每一个死去的狐族,灵魂都会自动回到池水中,等待有一天族中能有人创造出真正的转生之术,让他们重获肉身,再活一世。”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姬慕宁听到了那种变化——不是语调,不是音量,是气息。
是那种提到转生池时本来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久远的温暖,像一个人在说小时候祖母给她点的那盏灯,但紧接着声音里的那丝温暖就被另一股更强烈、更冰冷、更锋利的情绪完全吞没了。
十三皇子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住了,指节在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极其轻微地浮了起来。
“但是上次——那个男人,姬景昊——为了防止青丘狐族报复他,为了防止狐族把他偷走幻灵珠的秘密泄露出去,他竟然派出大量的链气士和斩魔人。
他让他们用我母亲透露给他的秘境入口信息,攻破了青丘秘境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