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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孤注一掷（第1页）

七个祭司的生命——连同他们之前吃下的所有生命之果里积累的寿命——化作了一股比之前所有死掉的人加起来还要庞大得多的能量，注入了伊甸园的核心。银白色光柱和昊天祭坛的金色光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那不是声音，那是能量的对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神系规则在互相否定的声音。

声音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旧金城的废墟在这圈涟漪中剧烈震颤。

旧金诡界的边缘，夏芷兰骑在小东背上，长刀横在膝前。她的身后是三十个道兵和五十个持有诡物枪械的战斗团成员。所有人都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外骨骼装甲的边缘在诡界的灰暗光芒中泛着哑光。

“来了。”林瑶说。

她骑在白羽背上，白衣如雪，白发如霜。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她说的“来了”是指那些被两件诡物的力量惊动、正在疯狂往外逃窜的低阶诡异和凶兽。它们像潮水一样从旧金城的废墟中涌出来，二阶的影狼、三阶的腐尸、二阶的独角蟒，数量之多比太和清虚天扩展时赶走的还要密集。它们拼命地跑——不，不是跑，是逃。

落在后面那些一阶二阶的诡异，在奔跑的过程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尖叫。它们的身体在双重神威交织形成的光幕中像蜡一样开始消融——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最后是骨骼，一层一层地剥落、气化、消散。一头二阶影狼跑着跑着，左前腿忽然就没了——不是断了，是凭空消失了，断口处没有一点血，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像被烧过的纸灰一样的薄膜。它一头栽倒在地上，还来不及挣扎，就整个化作了一滩灰黑色的黏液，然后黏液也在光芒中蒸发殆尽。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旧金诡界的边缘到处都在发生。那些诡异和凶兽原本只是为了躲避两个强大存在的争斗而逃窜，但它们没有想到，那两股力量交织形成的光幕本身就是一层巨大的、不断收缩的滤网。任何低于三阶的存在都无法在这层滤网中存活超过几十息。

二阶诡异成片成片地倒下，它们的尸体堆积在地上，然后又被后续逃窜的诡异踩踏、碾碎、化作更细碎的粉末。三阶诡异勉强能支撑得更久一些，但它们的速度明显慢了，身体表面到处都是被神威灼烧出的焦黑痕迹。一头三阶独角蟒疯狂地甩动着尾巴，墨绿色的鳞片在光芒中一片片翘起、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它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嘶鸣，嘴里的信子已经没了——被光芒烧断了。

而那些跑在最前面、冲出了光幕范围的四阶诡异和凶兽，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迎上了守在外面的猎杀队。夏芷兰的刀第一个动了。她从小东背上跃下，长刀在空中斩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刀光劈在一头四阶影狼的脖颈上，那头影狼刚从光幕里冲出来，灰黑色的皮毛上还在冒着被神威灼烧的白色烟雾，眼睛里的血色还没恢复清明。刀光落下去，它的头颅飞起来，黑色的血从脖颈里喷出，洒在地上。

林瑶的剑也动了。青色的剑光像一道从地面升起的月弧。她没有和那些四阶的凶兽硬碰硬——没有必要。她的剑光织成了一张网，把那些冲出光幕的诡异和凶兽笼罩其中。三十个道兵分成了三组，各自结阵。第一组是不动如山阵，九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玄武虚影在阵前凝聚成形，黑色的龟甲像一个巨大的门板挡在猎杀队前方，把所有试图冲出包围的诡异全部弹了回去。

第二组是七星阵，七个人的力量通过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节点汇聚到陈卫国一人身上，他手里的自动步枪不断喷出加持了金光符的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一头受伤的四阶诡异。它们的防御早已被双重神威削弱了大半，金光符的子弹能轻易撕开它们的外壳，把里面的极阴核心击碎。第三组是五行阵，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轮流对被困在阵中的凶兽进行绞杀，一头四阶冰脊蟒在冰与火的交替侵蚀下，鳞片崩裂，身体断成数截。

萧禹悬浮在更高的空中，青鸟之灵的双翼在暮色中微微振动。他没有参与外围的猎杀，那些低阶的东西不需要他动手。他的感知穿透了废墟，穿透了正在缓缓收缩的光幕，锁定了旧金诡界最深处那几个还在潜伏的气息。五头五阶。两头诡异，三头凶兽。

它们没有像那些低阶同类一样疯狂逃窜，也没有被双重神威吓得六神无主。它们各自藏在废墟的最深处——一头在倒塌的跨海大桥钢架下，一头在地下深处的废弃地铁隧道里，一头盘踞在海岸边一座半塌的灯塔顶端，一头潜伏在旧金城中心那座锥形摩天楼的残骸中，最后一头埋在海底的淤泥中，只有几根骨刺露出海面。它们都在等，等昊天祭坛和伊甸园分出胜负，等那两股强大力量互相消耗到最弱的时候，再出来捡便宜。

萧禹的嘴角微微勾起。守株待兔是么。可惜，你们不是猎人。他心念一动，青鸟之灵的双翼轻轻一振，身形在废墟上空无声掠过，朝离他最近的那两头五阶诡异飞去。它们分别藏在不同的方向，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既不会互相干扰，也不会被一网打尽。但它们不知道，在青鸟之灵的视角里，它们藏得再深也没有意义。

萧禹飞到了第一头五阶诡异的上空，那头暗影螳螂趴在锥形摩天楼顶层的废墟里，半透明的灰色身躯紧贴着碎裂的楼板。它在等待，但它也在紧张——它的镰刀前肢一直在微微颤动，不是蓄势，是本能。萧禹悬浮在它头顶不到十丈的位置，然后对着第二头五阶诡异——藏在三公里外地铁隧道的五阶腐尸王——释放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摄魂之音。

那道音波极细极轻，只够让腐尸王产生一种错觉——它感觉到锥形摩天楼方向有某种让它极其渴望的气息。不是食物，是天敌。腐尸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地铁隧道里爬出来，朝锥形摩天楼的方向冲去。它的体型过于庞大，隧道出口被撞碎，混凝土的碎块向四周飞溅。

暗影螳螂感觉到了腐尸王的气息。它的镰刀前肢瞬间绷紧，身体从碎裂的楼板上升起，感知朝腐尸王的方向延伸。它不知道腐尸王为什么要冲过来，但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人害怕被发现，更害怕被另一个和它同级别的存在堵在藏身处。

所以它必须离开。暗影螳螂的四片半透明薄翼同时展开，从锥形摩天楼的残骸中跃出，朝远离腐尸王的方向飞去。这一飞，暴露了。

腐尸王看到从锥形摩天楼里飞出来的暗影螳螂，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在它的认知中，那里原本是它的领地，被这头螳螂趁乱占了。而暗影螳螂看到腐尸王朝自己冲过来，本能地认为对方是来抢它刚选好的新巢穴的。双方在旧金城市中心的上空撞在了一起。

暗影螳螂的镰刀斩在腐尸王的肩膀上，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白色的腐肉翻出来，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腐尸王嘶吼着，巨大的手掌从侧面扇过来，拍在暗影螳螂的半透明薄翼上。薄翼非常脆弱，在这一掌之下瞬间碎裂，像玻璃纸一样在空中飘散。

萧禹没有看它们的战斗。他已经飞到了灯塔顶端——那头盘踞在此的五阶雷鹰发现了他，金紫色的雷光在它的羽毛间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它展开双翼，翼展超过二十丈，每根羽毛的尖端都在放电，电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朝萧禹罩来。

这张电网足以让一头四阶凶兽瞬间化作焦炭，但它对青鸟之灵没有任何效果——电弧从他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就像穿过一团空气。萧禹从它头顶掠过，雷鹰愤怒地尖啸着，追了上来，追到半途忽然撞上了另一头同样被引过来的五阶深海魔鲸。

那三头五阶凶兽——雷鹰、深海魔鲸、地穴甲龙——在萧禹的挑拨下，在旧金城的废墟上空混战成一团。雷鹰的闪电劈在深海魔鲸覆盖着厚厚油脂的皮肤上，把油脂烧得焦黑翻卷，浓烟滚滚；深海魔鲸从腹部的喷口喷出高压水柱，水柱里混着海底沉积的极阴粒子，落在雷鹰的羽毛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紫色的羽毛一片片脱落。

在它们旁边，暗影螳螂和腐尸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暗影螳螂的镰刀斩断了腐尸王的左臂，但腐尸王的右手也洞穿了它的胸腔。两头五阶诡异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同时倒地。它们的身体重重砸在废墟上，断成了数截，断口处还在微微蠕动，但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打下去了。

而天空中那三头五阶凶兽的混战还在继续。雷鹰的电网困住了地穴甲龙，深海魔鲸的水柱从侧面袭来。三方从废墟打到海面，从海面打回灯塔，所过之处倒塌的建筑被夷为平地，街道被炸出数十丈宽的巨坑。天空之中那还在对峙的昊天祭坛和伊甸园双重的神威在它们的伤口上反覆灼烧，让伤口无法愈合，让痛苦加倍。

雷鹰最先倒下——深海魔鲸的水柱腐蚀了它的心脏，那头雷鹰在坠落的瞬间翎羽全数黯淡，像一具燃尽的烟花。深海魔鲸在海面上翻着肚皮，身体表面的油脂燃起熊熊大火，发出焦臭的黑烟，在海面上烧了整整一刻钟才彻底沉寂。地穴甲龙试图钻入地底逃窜，但失去了同伴牵制的雷鹰残留的闪电链在它钻入地下的瞬间击穿了它的背甲，把它电死在自己挖的洞里。

当最后一头五阶凶兽倒下的同时，天空中，昊天祭坛和伊甸园的对峙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两股神级力量在长时间的互相消耗之后同时爆发出了最后一击。

金色和银白色的光柱在旧金城废墟的上空撞在一起，然后同时熄灭。昊天祭坛的金色光芒收敛回九层结构之中，那些古老的符文一层一层地暗淡下去，从最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地熄灭。

仙神的虚影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他们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在暮色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伊甸园的银白色光柱也消散了。那只巨眼闭合了，层层叠叠的翅膀一片一片地化作光羽飘散。

天启四骑士的投影最先消失——骑白马者，骑红马者，骑黑马者，骑灰马者，连同他们的战马和权柄，全部化作银白色的光点。然后是天使军团，最后是那棵生命树的虚影。

它在穹顶之下摇了摇，像在风中做最后一次告别，然后整个伊甸园——那道灰白色的高墙，那颗发光体，那座银白色的凉亭，连同里面残存的一切——在那一刻开始崩解。

萧禹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场神战的终局。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点在暮色中交织飘落，落在残垣断壁上，落在碎裂的道路上，落在龟裂的大地上。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坠落的五阶，在高空解体，然后重重砸在废墟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头埋地洞口露出半截焦黑的甲壳。再加上那两头五阶诡异。全部。

诡界里安静了下来。那些低阶的诡异和凶兽，要么在双重神威的碾压下化作了灰烬，要么死在了猎杀队的刀剑之下，要么在逃窜的途中被同类踩踏而死。旧金诡界，从这一刻起，已经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