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从高空落下来,停在裂缝边缘。它低下头,用爪子扒了扒冰面,冰面很硬,很厚,什么都看不出来。它又飞起来,绕着裂缝转了几圈,试图找到其他入口,但没有找到。那个通道是神术创造的,只有神侍才能打开。而且,萧禹很清楚,那个通道里一定布满了各种检测巫术和神术,贸然进去,一定会被发现。他让玄苍不要靠近,只是记住了这个位置。
那些人的气息、雪橇的辙印、魔兽的足迹,全都被风雪抹去。冰原上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萧禹没有让玄苍离开。他需要知道,这片冰原上还有没有其他据点。神恩大陆那么大,人口那么多,不可能只有这几百人活下来。一定还有其他人,藏在其他角落,躲在其他裂缝里。他让玄苍以那道裂缝为中心,像蚊香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外探索。每一圈半径增加十公里,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但他知道,那些据点都藏在法术的庇护之下,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那些外出狩猎的队伍,跟着他们回去。
玄苍拉升高度,回到三千米的高空。从这个高度俯瞰,冰原的轮廓尽收眼底。那些冰峰、冰川、冰谷,在月光下像是被刀削过的白色石块,棱角分明,连绵不绝。风雪在高空更加猛烈,雪花打在玄苍的羽毛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它稳住身形,开始飞第一圈。
五十公里半径。玄苍飞得很慢,时速只有一百公里。它的目光扫过冰面上每一个可疑的凸起、每一道可疑的裂缝、每一片可疑的阴影。它看到了冰洞,看到了冰谷,看到了冰峰。但没有任何人的踪迹。没有脚印,没有篝火,没有战斗的声音。第一圈飞完,什么都没有发现。萧禹没有失望。据点不可能建在离入口那么近的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他让玄苍继续飞。
第二圈,半径一百公里。玄苍把速度降到八十公里,飞得更慢,看得更仔细。它飞过一片冰谷,谷底有十几座低矮的冰屋。那些冰屋是用冰块砌成的,圆顶,低矮,简陋,像是临时搭建的休息的地方。冰屋的门口没有门帘,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嘴。冰谷里没有火光,没有人影,什么都没有。玄苍在冰谷上空盘旋了几圈,确认没有活物,然后继续往前飞。
飞过一片冰峰的时候,它听到了声音。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微弱,被风雪掩盖了大半,但玄苍的听力很好,它捕捉到了。它调转方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飞过两座冰峰,它看到了。
那是一个冰谷的入口,十几个穿着厚实毛皮大衣的人正在和一群冰原狼搏斗。冰原狼有七八头,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倍,浑身雪白,眼睛是冰蓝色的。它们的速度很快,在雪地上奔跑,留下一串串脚印。那些人围成一个半圆,用盾牌挡住冰原狼的扑击,用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去。他们的配合很默契,动作很熟练,但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状态不好。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手里的武器已经卷刃了,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
玄苍没有靠近,在高空盘旋,观察着那些人。他们身上的毛皮衣服虽然厚重,但能看出不同的风格。有几个人穿着灰白色的熊皮大衣,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握着一柄长剑。那是奥斯特帝国的标志。另外几个人穿着深褐色的狼皮大衣,胸前绣着一柄战锤的图案,那是塞里斯帝国的标志,战神的象征。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毛皮大衣,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弯新月,那是维吉尔商业联邦的标志,黑夜之神的象征。三个帝国的人,竟然在一起狩猎。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些人终于杀死了所有的冰原狼,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两个人受了重伤,一个被咬断了手臂,一个被撕开了后背。他们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开始肢解冰原狼的尸体。他们把狼皮剥下来,把肉切成块,把骨头剔出来,把血装进皮袋里。他们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末世里练出来的本能。
收拾完后,他们抬着东西,朝冰谷的深处走去。玄苍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了冰谷的尽头。那里有一面冰壁,看起来和周围的冰面没有什么区别。一个穿着灰色熊皮大衣的神侍站出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祷文。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落在那面冰壁上。冰壁开始震动,冰面上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拱门的形状。门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通道,通道的墙壁是冰的,地面是石板。那些人走进通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冰壁恢复了原样,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玄苍记住了这个位置。萧禹让它在周围转了几圈,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但没有找到。他让玄苍继续飞。
第三圈,半径一百五十公里。玄苍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又听到了声音。这一次是爆炸声,很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它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飞过一道冰川,它看到了。
那是一个冰湖的岸边,几十个人正在围攻一头巨大的冰虫。那头冰虫有十几米长,浑身雪白,身体一节一节的,像是一列火车。它的嘴里喷出冰蓝色的寒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那些人躲在冰岩后面,用弓箭和巫术攻击冰虫。他们的服饰更加多样,有穿红色毛皮大衣的,有穿蓝色毛皮大衣的,有穿绿色毛皮大衣的。萧禹通过玄苍的眼睛,看到了他们身上的标志。红色的衣服上绣着金色的太阳,那是奥斯特帝国圣光教会的标志。蓝色的衣服上绣着银色的雪花,那是北方某个公国的标志。绿色的衣服上绣着交叉的长剑,那是塞里斯帝国边境军团的标志。
一个穿着红色毛皮大衣的神侍站在远处,双手高举,念诵着祷文。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金色的光芒,但那些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他加持了三次,才成功给一个战士加上了勇气祝福。那战士身上的金光只持续了几息,就消失了。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尝试。一个穿着蓝色毛皮大衣的巫师蹲在冰岩后面,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他念诵着咒语,法杖顶端的宝石亮了起来,但只亮了一下就暗了。他又念了一遍,还是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这一次,宝石终于亮了,一道冰箭从杖尖射出,击中冰虫的头部。冰虫发出一声嘶吼,身体扭动了几下,但没有受什么伤。他的巫术威力太小了,根本破不了冰虫的防御。
战斗持续了很久。那些人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魔力,冰虫也受了伤,但还远远没有到倒下的时候。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开始犹豫,想要撤退。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绿色毛皮大衣的战士冲了上去。他的身上没有神术加持,手里只有一柄普通的长剑。他跃上冰虫的背部,把长剑刺入冰虫的头部。冰虫猛地扭动身体,把他甩了下来。他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但没有晕过去。其他人趁冰虫分心,一拥而上,用长矛、弓箭、巫术攻击它的伤口。冰虫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倒地。
那些人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开始肢解冰虫。他们的动作比之前那支队伍慢了很多,很多人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们把冰虫的肉、皮、骨、血分别装进不同的储物袋里,然后抬着那些储物袋,朝北边走去。
玄苍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冰山的脚下。那座冰山很大,很高,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冰山的侧面有一个冰洞,洞口被一块巨大的冰石挡住了。一个穿着红色毛皮大衣的神侍站出来,念诵祷文,冰石缓缓移开,露出了洞口。那些人走进冰洞,冰石又缓缓移回原位。玄苍记住了这个位置。
第四圈,半径两百公里。玄苍飞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它飞过冰原,飞过冰川,飞过冰峰。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它正准备飞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魔兽的声音。那是鹰啼,尖锐,悠长,在风雪中回荡。玄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它飞过一座冰峰,看到了两只雷鹰在天空中搏斗。它们的体型很大,翅膀展开有十几米宽,羽毛是暗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电光。它们的身上没有紫色的结晶体,它们是正常的魔兽。它们在争夺一头冰狐的尸体,谁也不肯让谁。
玄苍没有理会它们,继续往前飞。它飞过一片冰原,看到了几个黑点。那是人,是人类。他们穿着厚重的毛皮衣服,在雪地中艰难地行走。他们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玄苍降低高度,看清了。他们在拖着一头冰原牛的尸体。那头冰原牛的体型很大,有五六米长,浑身雪白,角是弯的。他们用绳子拴住冰原牛的角,几个人在前面拉,几个人在后面推。
他们的脸上有紫色的晶石,那些晶石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们的表情很疲惫,眼神很涣散。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有的是冰原牛的,有的是他们自己的。有人受了伤,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在风中冻成了硬块。
有人一瘸一拐地走着,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都咬着牙。萧禹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上也有标志。一个穿着黑色毛皮大衣的人,衣襟上用金线绣着一弯新月,月亮的中间有一颗星星。那是维吉尔商业联邦商会的标志。另一个穿着灰色毛皮大衣的人,胸口别着一枚铁质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握着铁锤的手,那是塞里斯帝国工匠行会的标志。还有一个穿着棕色毛皮大衣的人,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个小铃铛,那是奥斯特帝国边境游牧部落的习惯。
玄苍跟着他们,走了很久。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冰山的脚下。那座冰山很大,很高,和之前精灵的据点很像。冰山的侧面有一道裂缝,比精灵的那道宽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那些人走进裂缝,消失在黑暗中。裂缝里有光透出来,很弱,很暗,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玄苍没有跟进去。它在裂缝外面盘旋了几圈,用感知探入裂缝。裂缝很深,很长,里面有人的气息,有火光,有说话声。萧禹让玄苍记住这个位置,然后飞走。
玄苍继续飞,飞完第四圈剩下的路程。它又发现了两个据点,都是人类的,规模都不大,一两百人。一个据点藏在冰峰的山洞里,洞口用幻术伪装成了冰壁。萧禹之所以发现,是因为有一支狩猎队伍正好回来,一个神侍解除了幻术,露出了洞口。那些人身上的标志是奥斯特帝国北方边境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雪鸮。另一个据点藏在冰谷的地底下,入口是一个冰井,很深,有石梯通往下面。一支狩猎队伍从冰井里爬出来,身上的标志是塞里斯帝国东部沿海城市的商船纹章——一只乘风破浪的帆船。
萧禹让玄苍继续往北飞。第五圈,半径两百五十公里。风雪更大了,玄苍的羽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它不得不时不时抖落。它飞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冰原上只有白茫茫的雪和呼啸的风。它正准备放弃这一圈的时候,忽然在远处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火光很弱,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几乎要被吞没。但玄苍的眼睛比普通飞禽锐利百倍,它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光。它调转方向,朝火光飞去。飞了大约一刻钟,它看到了。
那是一个冰谷的深处,四周是高耸的冰壁,而且通道有着几十株株巨树将整个山谷的入口封禁,。谷底有一片空地,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空地上搭着几十顶帐篷。帐篷是用某种特殊的树皮缝制的,圆顶,低矮,边缘压着冰块。帐篷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映在帐篷上。
玄苍在高空盘旋,目光扫过那些帐篷。它看到了帐篷上绣着的图案——不是人类的标志,是精灵族的图腾。一株银色的巨树,枝叶繁茂,树根盘绕。那是生命之树的图案,是精灵帝国皇室的徽章。
那些精灵从帐篷里走出来,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生火,有的在修补衣服。他们的皮肤很白,在雪地中格外显眼。耳朵尖尖的,从头发里露出来,在风中微微颤动。他们的身上没有紫色的晶石,脸上干干净净的。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和那些人类一样疲惫。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安静,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萧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让玄苍继续观察,想看看这些精灵会不会使用神术。等了很久,终于看到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精灵从最大的帐篷里走出来。
她们是神侍,是精灵族的祭司。她们站在帐篷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祷文。那是精灵族的神术,和人类的不一样,更加古老,更加悠扬。她们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光芒,但那些光芒很淡,很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她们念诵了很久,银白色的光芒才勉强凝聚起来,但只持续了几息就消散了。她们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她们的脸色很难看,有一个年轻的精灵甚至哭了出来。
萧禹目光紧紧盯着她们,精灵身上没有紫色晶石,似乎是没有受到这场灾变的影响,但他们也无法正常使用神术了,是因为神明女神出了问题?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紫色晶石可能和魔力之月发生的异变有关,所有和魔力相关的存在都无法逃脱。
但现在,精灵没有被污染,萧禹感觉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生命女神做了什么,庇护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