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萧禹迎着颜夕那双清冷透彻、彷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波澜的眸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你就先留在车队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视野的角落,那仅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系统界面上,一行信息悄然更新。
代表颜夕好感度的数值从38变为40,达到了和秦诗雨同样的水准。
这意味着并非纯粹的规则捆绑或利益计算,而是夹杂了一部分真实的好感与认可,毕竟系统的好感度不会骗人。
一个对自己抱有真实正面情感、同时受制于“扮演规则”的强者,留在身边固然是未知的变量,但比起将她推向完全不可控的敌对面,显然是当下更稳妥、甚至可能“有利”的选择。
至少,这层好感与夫妻之名的羁绊,是一道无形的保险。
“好。”颜夕的回答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听不出,彷佛萧禹的决定不过是验证了她某个早已推演过的答案。
她微微颔首,姿态自然而恭顺,那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与她之前纸嫁衣的诡艳凶戾判若云泥。
萧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最近一处篝火旁值守的队员。那是个三十出头、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名叫王磊,以前是个卡车司机,此刻正就着微弱的炭火余温搓着手。见萧禹径直走来,他立刻挺直了微驼的背,脸上露出恭敬又略带紧张的神色:“队长!”
“去物资车上,领一套全新的单人帐篷,配套的防潮垫、毛毯,还有个人用的水壶、饭盒、毛巾。”
萧禹语速平稳地吩咐,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静立如画的颜夕,“给那位新加入的队员用。”
王磊下意识地顺着萧禹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颜夕的模样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艳和迷惑。
车队拢共就一百多号人,朝夕相处,每个人的面孔他都大致有印象。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位气质独特、容貌惊人的女性。
她美得不像是该出现在这肮脏疲惫的末世车队里,倒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洁净时空里跌出来的幻影。
但他很快压下了好奇,什么也没问,只是干脆地应了声“是,队长!”,转身就小跑向存放物资的中巴车。
只是在搬运那捆沉重帐篷和杂物再次经过时,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在颜夕身上又掠了一下,带着纯粹男性对美丽异性本能的注目,以及更深层的、对“陌生闯入者”的细微警惕。
东西很快备齐,堆放在萧禹脚边。萧禹没假手他人,弯腰拎起帐篷包和杂物,径直走向自己那顶略显宽大、位于营地相对中心位置的帐篷。他的帐篷两侧,紧挨着另外三顶规格稍小、但明显更整洁些的帐篷,如同众星拱月。
左边是苏星澜的帐篷,如今与她失忆的母亲王怡同住,右边稍近些的是秦诗雨的,斜对面则是夏芷兰的。
此刻,这三顶帐篷里都传出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悠远绵长,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正是呼吸法修行到一定深度时的外在表现。
就连心智退化的王怡,似乎也在苏星澜耐心的引导下,无意识地模仿着这种能够滋养肉身、凝练精神的吐纳方式。
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实力是生存的唯一硬通货,没有人敢浪费任何一点可能提升自己的时间。
第一个从修行状态中脱离、察觉到萧禹返回动静的,是秦诗雨。
她心思剔透玲珑,萧禹之前深夜突然离席,久久未归,便让她心中存了疑影。该议定的事情早已议定,若非突发意外或发现了什么紧要状况,以萧禹的性格不会如此。
因此,萧禹离开后,她并未完全沉入深层次的呼吸循环,而是留了一丝心神在外,如同旧时代深宅中等待夜归丈夫的贤妻,静静聆听着营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她知道,适当的依赖和守望,有时候对男人而言,是一种无声却有力的牵绊。
帐篷帘被掀开、脚步声靠近的细微声响传来,秦诗雨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没有丝毫刚结束修行的迷蒙。
她正欲调整表情,在脸上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温柔关切与默默守候的笑容,视线却在触及萧禹身后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骤然凝固。
那女人是谁?
秦诗雨的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飞速运转,车队所有女性的面孔、身形、气质特征在她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一遍——没有,绝对没有这个人!
是萧禹刚刚从营地外带回来的?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酸涩感,如同针刺般从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钻了出来,迅速蔓延开。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那抹惯常的温婉弧度都还挂在嘴角,只是动作略显急促地撩开帐帘,婷婷袅袅地走了出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颜夕全身,然后重新落回萧禹的身上。
“禹哥,你回来了,这位是?”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苏星澜和夏芷兰的帐篷里,那悠长的呼吸声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
帐帘掀动,苏星澜搀扶着眼神依旧空茫、但面色似乎红润了一些的王怡走了出来;夏芷兰则独自一人,抱着手臂,神色冷然地迈出,黑色劲装勾勒出她矫健利落的身形。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牢牢锁定在了颜夕身上。
无他,颜夕身上那种“非尘世”的清冷疏离感太过醒目。熹微的晨光与她周身彷佛自然散发的淡淡冷意交织,白色的连衣裙纤尘不染,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却又带着一种庙宇神像般不可亲近的静谧。
她站在那里,与营地粗粝灰暗的背景、与众人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风尘,形成了异常尖锐、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对比。
“介绍一下,”萧禹正好将最后一根地钉砸入坚硬的土地,固定好帐篷的一角,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语气尽量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件新装备,“颜夕。她……就是之前追着我们的那个纸嫁衣。现在恢复了正常,选择加入我们车队。”
关于“夫君”、“扮演仪式”、“生孩子”这些堪称惊世骇俗的细节,他选择了暂时隐瞒。纸嫁衣那猩红的轿影、凄厉的歌声、以及意识被红线缠绕拖拽的恐怖感受,依然在他神经末梢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有忌惮,有利用之心,却绝无半点旖旎或深入牵扯的念头。配合她完成那个诡异的“规则仪式”,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在他看来是最干净利落、风险最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