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去吧,往左拐,拍照室在走廊尽头。
拍结婚登记照的地方跟拍证件照没什么两样。
背景布是红色的,灯光从左右两边打过来,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说两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对——然后把头微微往中间偏。
他看了看取景器里的画面,刚想说“很好”,忽然咽了回去,低头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人,张了张嘴,然后默默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沈清宴的头发没有翘,顾西舟的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摄影师看着成片,说了一句这是他拍过的最好认的结婚照。
不是最帅,是最好认——因为两枚戒指各在一边,一个金一个银,一个旧一个新,一个刻着长辈的祝福,一个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宣誓室不大,墙上挂着国徽。
工作人员念完誓词之后,看着他们俩,把两张红色的结婚证分别递过去。
沈清宴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最沈清宴的话:“照片还行。头发没翘。”
顾西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说嗯。
然后他把两本结婚证放在一起,拍照发了一条微博,没有任何配文,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图——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民政局红色背景布上,两枚戒指各在照片一角。
顾氏传媒官微我已经看到照片了。
顾南风在数学课上偷偷打开手机,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差点叫出声来,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想了半天,说答案是顾太太。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说你刚才在走神。
顾南风说不是走神,是家里有喜事。
老师问什么喜事,顾南风想了想,说有人领证了。
回程的车上,沈清宴靠在副驾驶座上,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自己膝盖上。
打开左边那本看看,又打开右边那本看看,然后合上叠在一起。
他说以后你的全名叫顾西舟,我的全名叫顾西舟的家属。
顾西舟打了转向灯,说嗯。
沈清宴侧头看他,“你今天除了‘嗯’还说过别的吗。”
顾西舟想了想,说民政局工作人员夸你头发好看。
沈清宴愣了一下,“她没说这句话。她只说让虾饺不要露出来。”
顾西舟的嘴角弯起来,说后一句没说,前一句是真的。
沈清宴把结婚证放在仪表盘上,把手放在顾西舟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上,说以后你可以每天说一句。
不是情话,是大实话。
比如“今天虾饺很好吃”、“今天头发没翘”、“今天结婚证在抽屉里没丢”。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又说那你现在说一句。
顾西舟看着他,前面红灯还有二十秒,他看着沈清宴的眼睛,“今天是第一天。以后每一天都是第一天。”
沈清宴轻轻笑了一下,“这句不是大实话,是情话。不算,回去重写。”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一直握到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松开。
别墅门口,李叔已经站在门廊下等了很久。
他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红色纸袋,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两个字——贺礼。
沈清宴下车看见那个纸袋,问这是什么。
李叔说是我和内人准备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一对枕套,绣了虾饺的,我老伴手工绣了好几个晚上。
沈清宴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对白色真丝枕套,枕套一角用银线绣着一只很小的虾饺,旁边用更小的针脚绣了一行字母——g&l。
他把枕套叠好放回纸袋里,对李叔说了声谢谢,然后说今晚就用。
李叔低下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进了厨房。
锅里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晚上,主卧床头灯亮着。
沈清宴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两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把结婚证放在枕头下面,然后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红包——是沈母托李叔转交的,红包很旧,上面还有压岁钱的折痕。
他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儿子,妈上回说戒指是外婆传下来的,这个红包是你爸当年娶我时用的。没有钱,就是空的。但他说红包是空的,日子要自己填。你填得很好。妈很高兴。
他把便签叠好,放回红包里,压在结婚证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