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们的院子又清净,平时没什么人来,短短几天下来,红果和如意用来打发时光的络子都打了好些! 清音恍然大悟,忽然紧张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李氏可得宠了,侯爷隔三岔五就赏她东西,故而出手十分大方,上到管事,下到一干丫头、婆子,都愿意去奉承。 听说就连采买那边也受过李氏的好处,同她十分勾结: 每每外头进来好东西,采买就先告诉李氏,李氏便会同侯爷撒娇卖痴,把好的讨了去。 可若没有李氏喜欢的东西时,她提前得了信儿,便会故意装出一副知进退的样子,推让张氏先挑。 侯爷见了,岂有不夸赞她懂事的道理?故而越发偏爱。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金渔也把紫雅叫了来,同她们细细推演,“李氏得宠,必有缘故,除容颜娇媚外,还要有一副好脑子。” 真正的笨蛋美人是活不久的,更别提顺顺利利诞下一双儿女还盛宠不衰。 清音和紫雅连连点头。 确实,李氏其实挺会收买人心的,知道底下的人最缺什么,所以就干脆利落地给什么。 就连邓夫人虽然不喜欢她,明面上也挑不出大错。 金渔才背了会儿药方,此刻脑袋酸胀,正好琢磨点别的缓缓。 林管家那样的大树,纵然枝干倒下,根系仍在,一次是按不死的。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沉淀,极有可能春风吹又生。届时即便无法恢复曾经的风光,哪怕来给金渔打下手呢,也多的是机会恶心她。 打蛇不死,必留后患。 “李氏一脉和林管家互为依仗,如果不能同时掐灭,总会按下葫芦浮起瓢。”金渔活动下僵硬的脖子,像耕地的老农,一点点挥舞着锄头往前推,“侯爷固然宠爱李氏,却颇念旧,也算敬重发妻……” 她是安姐儿的人,而安姐儿管家又是邓夫人亲口提的,所以李氏肯定不能从这里下手。 晓之以理行不通,只能动之以情。 “今儿我去给夫人请安,恍惚间听见一耳朵,说是林管家犯了错?”李氏亲自冲了一泡旌阳侯爱吃的茶,貌似不经意地提了句。 她特意挑的碧玉盏,碧盈盈的绿色越发衬得她一双柔荑嫩如羊脂。 旌阳侯闻言皱眉,“好端端的,提他作甚!” 自金渔上位后,便把看守院门的人换了,李氏竟半点消息也打听不到。 前儿林管家的儿媳妇借口送东西来,十分哀切,李氏半信半疑:林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过去那么多年都稳如泰山,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所以对玉娇的哭诉,李氏只信一半。 但林管家在位期间,李氏获益颇多,如今换了什么金渔姑娘,多年经营几乎都化为乌有,直把李氏恨得呕血。 她的一双儿女还没有着落,无论如何都得帮一把。 然此刻见了旌阳侯的反应,李氏顿感不妙。 她伺候旌阳侯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如此神情……恐怕事实不像玉娇说得那么简单啊。 怕旌阳侯迁怒,更怕他起疑,李氏立刻改变策略,去旌阳侯身后站定,轻轻与他揉捏肩膀,幽幽叹道:“侯爷处置他,自然是他该打该罚,妾只是唏嘘,真真儿的岁月变迁,眼见着故人越来越少了……” 说着,从腰间抽出湖丝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 故人,越来越少…… 旌阳侯立刻就想起了故去的太后,心口再次酸涩起来。 二更 ◎更新啦◎ 热孝在身,旌阳侯自然生不出别的心思,只想同人说说心里话。 奈何邓夫人腰病复发,又要帮着管家,实在没功夫听他絮叨,这才劝到姨娘们那边去。 谁知旌阳侯去了一回之后,更添愁绪。 是啊,故人越来越少了,可为何偏偏故人不争气? 对林管家,旌阳侯是又恨又气,恨他不争气,又气他不上心。 可李氏说得也不无道理,林管家毕竟年纪大了,骤然失势,只怕会晚景凄凉。 去正院的路上,旌阳侯还在想,罪魁祸首已然伏诛,说到底,林管家也是被连累,虽有罪,然罪不致死…… 哪知进了正房一瞧,邓夫人正歪在榻上捏头,显得很是苦恼。 旌阳侯便顾不上想林管家了,问一旁伺候的丫头,“不是说夫人身子不适么,谁又拿什么事来烦她?” 丫头才要说话,邓夫人便摆摆手,“与她们不相干。” 旌阳侯去她对面坐下,又问丫头,“大夫来看过了吗?香炉里点的什么香?” 丫头恭敬道:“来看过了,说是劳累所致的旧疾复发,无甚良药,不过苦熬罢了。香也是单独配的安神止痛香。” 旌阳侯皱眉,“这也是能苦熬的?”又要换大夫。 邓夫人便道:“少折腾吧,宫里才安稳几天?我这边又闹起来,平白叫人说我轻狂。何况宫中太医来看过多少回了?翻来覆去不过是那些话,倒是针灸推拿略有些成效,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府上专门养着个擅长推拿的婆子,专服侍后宅女眷,这几日够她忙活了。 邓夫人执意如此,旌阳侯也只得作罢,又嘱咐人务必用好药。 絮叨一通,见桌上摆着几张纸,旌阳侯便捻了来看,“及笄礼?” “是啊,”邓夫人叹了口气,“安儿那孩子心细,想着十一月是大姑娘的生日,偏又在孝期,故提前来请示。” 大姑娘,昱儿十五岁了?旌阳侯一阵恍惚,时间过得真快啊。 说起来,他好像也有许久没同长女说话了。 毕竟是第一个女儿,旌阳侯对她多少有点父爱,当即点点头,“确实周道。” 不过这也没法子,国孝期间不得宴饮庆祝,总不能明知故犯,说不得要委屈她。 到时候额外给她些东西便罢了。 他还没开口,又听邓夫人叹道:“那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儿,她自己还,唉……” 安姐儿生于三月初,十五岁及笄礼刚好赶上太后病危,数度昏厥,满城惶惶,根本没能正经办。 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节点,及笄、成婚,都如此匆忙,太后说委屈她,当真半点没说错。 为此,太后临终前还特意命心腹嬷嬷收拾了一大箱子私房珍宝,指名道姓留给安姐儿。 这么一想,旌阳侯对这个儿媳妇更多几分满意,“不愧是母亲一眼相中的。” 又叫了人来,“你去前头书房里,把去岁中秋外头人献的两条徽墨、一方端砚给世子夫人送去。” 一时丫头送了茶上来,但见剔透的水晶壶里静静绽放着几朵菊花和玫瑰,浅红色的茶汤还点缀着几颗枸杞,颇有几分旖旎。 旌阳侯不大喜欢,“换绿茶来。” 邓夫人直接让丫头退下,闻声软语,“太医也说了,你伤了肝肺,偏遇着烦心事,又在春日里,正该喝点花茶滋阴补肾。绿茶虽好,终究性寒,于你眼下不利。” 到底是结发夫妻,旌阳侯不免有些动容,“那就喝这个吧。” 见桌上不止一张纸,旌阳侯索性一并问了,“还有什么,竟值得你愁成这般,头不疼了?” 邓夫人瞥他一眼,眼神古怪,“倒是有两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旌阳侯耐着性子点头,“你我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邓夫人便把底下那张纸抽出来,推过去,“安儿带人将年前后的账目盘点一回,有几处不明不白倒也罢了,不过小事,眼下不便深究。只是大姑娘的及笄礼无人提及,二姑娘的生日礼竟赫然在列……” 及笄是女子人生中第一次大礼,韩昱又是旌阳侯的长女,提前一年预备都不算什么。邓夫人身体不大好,家中众人的生日、节日等,大多是林管家筹备的,只事后报给她听,最终裁决即可。 可万万没想到,竟半点没动! 若只是韩昱的及笄礼没开始筹备,尚能用年前后太后凤体不适,实在来不及为由搪塞。 可偏偏最重要的大小姐的及笄礼没动静,稍晚几天的二小姐的十四岁生日礼竟有眉目了! 都不用特意抹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旌阳侯看着那份单子,心中刚因李氏几句话而挑起的念旧,瞬间荡然无存。 这算什么?! 旌阳侯承认,他确实偏疼次女,那孩子聪明、漂亮、活泼,又有眼力见,所以他乐意纵着,哪怕坏一点小规矩也无所谓。 但长女再不济也是旌阳侯府正儿八百的大小姐,是主子!岂容下人轻视?!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做我的主? “侯爷?”邓夫人的声音短暂地唤回旌阳侯的神智。 “您怎么看?”邓夫人问,仿佛对一切一无所知。 旌阳侯的牙关紧了紧,“生日年年有,非五非整,还是十四岁,这个数字不详,小孩子家家的,不过也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