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先托了外面的婆子去传话,又问夏莲问得如何。 几个小的最能吃,她们一来,这点就不够了,夏莲又叫人往大厨房提娘儿俩的例菜,还额外使钱点了两个清爽的凉拌菜蔬,一尾烧鱼,“眼下只知道他爹确实还年年科举,旁的且得等媒人来了细说。” 天气热,金渔先将肉块连汤一起盛出来晾着,闻言忙道:“当日我也要去!” 论理儿,未婚女孩儿不宜参与这样的事情,但夏莲想着,女儿怕不是比几个大人还得用呢!况且她也渐渐大了,说不得过两年也要处理这些事,不如提前练练,便应了。 金渔这才有心思说别的,“他爹才三十来岁,只怕轻易不肯放弃。我看那些科举的,考到五六十岁的也不少,且有得熬呢!” 金渔自己就练字,各项开销一清二楚,知道这就是个无底洞。 别的不说,科举对书法要求极高,正经读书人每天都要练字。 如今市面上最好的练字用纸当属大青白纸,一张就将近八文钱,略次一等的是竹制玉板纸,一张六文钱。 金渔是依靠了几层主子,时不时能得打赏,这才常用玉板纸。每次用完了需要自己买时,她也只舍得买再次一等的霜纸,也要四文钱一张,再次就不能保证练字效果了。 对于书法熟手来说,每天至少要练五到十张大字才能不断进步,最低消费二十文,略勤勉些的,三、四十文也不稀奇。 这还只是纸,笔墨也是消耗品,用得飞快。 练字用纸每张差不多能写一百五十个字,一天八张纸,就是一千两百字。 写字要用墨吧? 市面上常见的墨条三到五钱一根,小心使用,每一根大约能写四万多个字,差不多一个月就能用一条墨。 再说笔。 要写字好看,笔比墨更重要,常见的中等练字毛笔一支就要二到五钱,基本写五千到八千字就会磨损严重,必须要换了。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读书人坚持每天练字八张,每个月光毛笔就要换三支,又是一两,甚至一两半。 砚台耐用,先抹去不算,仅笔墨纸这三样,一个正经学生每月就要开销近三两! 他们家还是爷俩一块花,意味着光父子俩每年读书写字,就要砸进去七、八十两。 金渔劈里啪啦一通算,直把夏莲算傻了眼,“这样多!” 哪怕知道读书费钱,但具体金额还是叫夏莲狠狠吃了一惊。 主子们慷慨大方不缺钱,从不计较成本,所以她还真没仔细算过。 在京城,二十两就够一家四口舒舒服服过一年! 难怪普通人家要祖孙三代供养一个书生,不然是真供不起呀。 金渔哼哼两声,“还没算买书呢!” 大禄朝印刷术发达,三百千之流的启蒙读物很便宜,一二百文就能买一本。 但只要略上一点难度,涉及到《诗经》和诸子百家之流,售价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少则百钱,多则几两乃至十几两一套。 若要应考,时不时还要买些邸报、历年考题,以及各省各地自行刊刻的名家文选来细细品读。 因是小作坊自刻,成本极高,售价就没有低于二两的! 平均下来,一年光买书也得十两、八两的。 这还不算应酬和置装,以及深造的拜师费,外出考试产生的路费、伙食费、住宿费呢。 所以说啊,相亲就要刨根究底,不然乍一听那家人年收入一二百两,又有什么束脩,土财主似的富裕阔绰,一般人肯定就心动了。 可这么一算,堪堪够父子俩折腾罢了。 夏莲摸着女儿的脑袋感慨,“这些年你跟着主子们念书,省了多少钱啊!” 金渔笑道:“省钱反而是次要的,多少好书外面都买不到呢。且我跟着哥儿、姐儿念书,也常常听先生、夫人、老爷答疑解惑,若在外面时,哪怕有银子也请不来这样高明的先生!” 再则跟着出入各种高端宴会、庆典,她被动学了多少普通人不敢奢望的技能,了解了多少平民够不着的内幕,积累了多少常人难及的人脉? 真真儿的千金不换。 所以前期金渔是真的不舍得脱籍出去,一旦离开,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免费进修机会? 夏莲唏嘘,“光父子俩读书就这么些,还没算一大家子人的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呢,又有各家红白喜事、交情往来,逢年过节各样开销……” 万一谁再生一场病,哪怕只是最常见的风寒,要想彻底治好,没有两也打不住。 那家人有那么多亩地不假,可面对如此巨额的开销,一年下来能剩个十两、二十两就不错了! 娘儿俩正说着,小云先背着两个大西瓜到了,进门笑道:“他爹送了几个西瓜来,我一人怎么吃得完?给你们两个吧。” 金渔被她的造型逗得前仰后合,忙起身去接,“你也不拉个车子,坠得膀子不疼么?” “又说傻话,”小云无奈道,“庄子里的路怎么跟城里的比?但凡颠一下就该碎了。” 夏莲过去接了一个,顺手拍了拍,砰砰作响,“真是个好瓜,难为你费心带来,先放到屋后的河里湃着,午睡后正好吃。” 说话间,红杏和四丫也来了,一手擎着大荷叶遮阳,一手抓着几颗黄澄澄的杏子,“昨儿尝着那杏儿不错,可惜只找着这几个。” “眼下也只后山那几棵树上有了,”小云道,“乱糟糟的,可不好摘呢。” 若在以前,她也就替大家往后山走一趟了,奈何这些日子夫人命人将那一圈围起来,说是要留给少爷。 雪白干净的少爷去地里做什么?小云不知道,也没问。 “顺意天天跟着康哥儿往那里去,”金渔笑道,“还说闲得慌,回头再托他摘几个就是了。” 种地的事,顺意也不懂,半点忙帮不上,竟成了个大闲人。 红杏和四丫的例菜挺一般,懒得提过来,一早就叫下头的小丫头和婆子们吃了。 众人先去洗手,各自端碗、分箸,忙而不乱,不一会儿就得了。 一时饭毕,困意上涌,众人在树荫下略溜达几步便回房午休。 纵困意翻涌,哈欠连天,红杏还不忘对金渔说:“方才我家去了一趟,爹娘都叫我好好谢谢你……” 真奇怪,也不知小渔同他们说了什么,短短一天不见,爹娘突然就不着急了! 第二天,高敏又在检查兄妹俩的功课时,红杏提着满满一大篮子杏儿来了,“顺意那傻子,我不过委托他摘几个解馋,竟弄了这么一大堆来,如何吃得完?” 金渔一瞧,竟比昨日的还多一倍不止,也笑了,“这也忒多。” “我也这么说!”红杏嚷道,“想叫他拿回去些,竟掉头就跑,活像有狼追似的。” 金渔跟着笑起来,“哪里就……” 嗯? 嗯?! 她脑袋里仿佛有什么被点亮了,当即眯起眼打量红杏,貌似不经意地问:“他倒是尽心,你们很熟么?” 红杏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个熟透的杏子,“他哪天不陪着哥儿往正房去?少则一两回,多时三四次都有……” 一天见那么多回,怎么可能不熟! 金渔一挑眉,嚼嚼嚼,继续道:“大热天的,难为他摘这么些。” “说起热,”红杏突然笑起来,“前儿他给你送东西时你瞧见没?晒得跟鬼一样,昨儿晚上他穿了件深色衣裳杵在黑影里,我愣是没瞧见,一出声吓了我一大跳!” 金渔跟着笑了一场,“鲜水果离了枝头留不住,吃也吃不完,晒又费工夫,不如熬些果酱,浇在乳酪和冰碗里都好吃。” 一篮子鲜杏也熬不了多少果酱,各处分一分,马上能吃光。 红杏嘴巴里立刻分泌起口水,“这个主意不错。” 金渔马上安排下去,又对红杏说:“只咱们几个能吃多少?难得人家巴巴儿送来,回头果酱熬好了,你给顺意送一瓶去。” 熬果酱并不难,几个时辰就得了,红杏果然回赠给顺意一瓶。 金渔就赶紧问:“可收了?” 红杏点头,乐呵道:“没想到他看着黑黢黢的,竟那样爱吃甜,美得都快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金渔:“……” 傻姑娘,他贪图的哪里是那一瓶杏子! 晚间金渔忍不住跟夏莲嘀咕,“娘,您说顺意如何?” 夏莲脱口而出,“你相中他了?” 那孩子,那孩子最近可黑啊! 当家长的怎么都这样啊?但凡说个异性的名字就跟过电似的紧张。 金渔啼笑皆非,“只怕是他相中红杏了。” “哎呦!”夏莲来了精神,嘶一声,跟着琢磨起来,“你还真别说,有门儿!” 见夏莲似乎知道什么,金渔追问:“怎么个有门儿法?” 她不是康哥儿院子里的人,后来又离了正房,对顺意的身家背景还真不了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