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颖也放下心来,“那就好。” 今日众宾客归家,夜里就会传遍京城,想必明天早上,言官御史们便要闻风而动了,那两家人遮掩都来不及,根本腾不出手再行报复。 回房间的路上,康哥儿情绪很是低落,宏哥儿和安姐儿一左一右陪着他,也不敢说话。 三个小朋友进了房间坐下,金渔叫了粗使丫头来,“去告诉厨房,煮一壶酸枣仁茯苓茶来。” 今天孩子们累着了,也惊着了,喝点安神茶好睡。 可惜这是徐白虹自己的庄子,物产不丰,不然再配几盘点心才好呢。 吃饱喝足,人就会犯困,顾不得想东想西了。 安排完了人,金渔又折回来,见康哥儿依旧郁郁,又劝慰说:“老爷的话虽有些重,却正是爱子心切。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此事也给咱们提个醒儿,日后万不可冒失。” 但凡世子爷晚来一会儿,那两个小的还不知要闹得怎样呢。虽然有侍卫在,但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头脑一热,非要拿弹弓打人呢? 下人送了热水来,顺意亲自拿井水兑了,招呼主子们过去洗脸。 康哥儿洗去泪痕,闷闷道:“我知道了。” 这是一处小四合院,三个孩子按长幼分住正房和东西厢,金渔等人分了朝北的倒座房。 宏哥儿盯着哥哥看了会儿,突然跑回自己的东厢房,拿了蚂蚱笼子来,忍痛递给他,“给你玩。” 康哥儿破涕为笑,“我早好了,你自己玩吧。” 见哥哥笑了,安姐儿才放下心来,又问金渔,“小鹿会好吗?” 好像流了不少血呢,腿也伤着了。 “肯定没事的,围场里有好多兽医呢!”金渔笑道。 围场里不光有野物,还养了很多马和珍惜鸟兽,听说光兽医就有七、八个。 就算治好之后母鹿暂时不认,想必围场里的人也会把它好生养大的。 得了保证的安姐儿终于放下心来,只是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想打小鹿呢?” 当时小鹿已然力竭,如果真的想捉去养,大可以直接上网子呀,可偏偏还要用弹弓打了取乐,真讨厌!真可恶! “这就叫人心难测,百样米养百样人,”金渔叹道,“就像那马,最初的那匹小红马虽然活泼,却桀骜不驯,后面咱们选的小灰马虽然温吞,却很照顾人,人也是如此……” 有的人就是天生变态! [100]一更:苗头 回京城后,康哥儿特意向世子送了谢礼。 若非世子及时赶到,纵然围场的侍卫们态度强硬,只怕也无法轻易收场。 他郑重地翻开自己的小库房,在里面扒拉半天,选中一套羊脂白玉雕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侍墨摆件。 时下以和田黄玉为尊,羊脂白玉次之,此物正配世子身份。 世人推崇君子之风,这套摆件中一支老梅做镇纸,一束兰花叶片分开,正好做笔架;玉竹挺拔,两侧生出几根枝桠,便是笔挂;菊花怒放,中心略平,便是花瓣簇拥的小巧砚台。 为求拟态,自不如专门打造的器具趁手,但难得雅致奇巧,可为书房增色。 世子痛快收下,还叫人送来还礼,是一套宫中书局新刻的史书,汇集了许多当世大贤的批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康哥儿视若至宝,每每必要洗净手才舍得翻看。 安姐儿也因好奇看了几次,但内容对现在的她而言过于深奥,看不大懂。 金渔便道:“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反正姐儿也要练字,不如就拿了这个来抄,又能做功课,又能得新书,来日也可慢慢品读。” 安姐儿抄写的时候,她也能跟着多看点。 安姐儿歪头一笑,“待我抄好了,再叫红杏姐姐给我装订成册,也做个上回那样的书皮可好不好?” 金渔失笑,“好。” 如今红杏虽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但做手账的喜好还没变,隔三岔五就用碎布头、染料之类的糊个书页子。 练的次数多了,还真挺像模像样的。 三月里安姐儿过生日,红杏便糊了几张书皮与她,安姐儿爱不释手。 “我家里还有不少碎布头,”金渔道,“晌午就回去寻了给她。” 安姐儿指着桌上那盘杏仁饼道:“有日子没见夏妈妈了,还怪想的,你把这点心带了家去吧。” 金渔谢过,午饭时,果然提着食盒回家。 虽已进到九月,昼夜有了温差,但北方的毒日头可不是好玩的,晌午白晃晃挂在天上,阳光直上直下,地上的影子都缩成一小团,连个能躲的阴凉地都没有。 热气落到地上,再透过石砖翻上来,烤得人皮疼。 才走几百步,金渔就出了一身油汗,不自觉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去洗一洗。 一进门,发现同院的林妈妈也在,“妈妈来了?” 林妈妈本人并非管事,但她男人是跟着徐白虹来的,日常管着西跨院的车马处,负责主子们和有脸面的丫头、管事们出行,每月光是草料、各项器具的折旧换新等,也有不少油水。 见她回来,林妈妈笑道:“闲来无事,找你娘说说话,姑娘回来了?姐儿近来可好?夫人和哥儿也好?” 她一贯依赖男人过活,并没有正经差事,进不得内院,故有此一问。 金渔放下食盒去洗手,“劳妈妈挂念,都好。” 不大对。 如今院子里一共住了六家管事,老爷和夫人的心腹各半,平时虽然看着一团和气,实则泾渭分明,极少亲近。 尤其是这位林妈妈,以前几乎和自家没有私下往来,不过点头之交,怎会巴巴儿过来找娘说话? 林妈妈又往食盒上瞄了眼,“这是又得了姐儿的赏了?真真儿的心腹人。” 不等金渔开口,夏莲就在后面问:“吃过饭了吗?” 金渔直起腰来擦手,“还没呢。” 身上黏糊糊的,好想脱了衣裳擦一擦,林妈妈怎么还不走? “正好我也没吃,”夏莲起身,去外头叫跑腿儿的小丫头,“你去大厨房一趟,提了我们娘儿俩的例菜来。” 说完了,才像刚记起来似的,扭头看林妈妈,“哎呦,瞧我这记性,你也没吃吧,不如一并在这里用了。” 林妈妈正上下打量金渔呢,听了这话,岂有不懂的? “难得同你来说说话,竟忘了时辰。”她又吃一口茶,顺势起身,笑道,“不了,估摸着我男人和刚哥儿也快回来了,我这就家去了。” 她有个儿子,十七岁了,头两年就跟着老子在车马行做事,听说已经在学赶车了。 路过金渔身边时,林妈妈顺势拍拍她的手,笑着对夏莲赞道:“瞧瞧这孩子,越发出挑了,真不愧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举手投足竟有十分的气派。” 金渔本就不习惯同不亲近的人有肢体接触,忙借着替她打帘子的由头抽出手来,装没听见的。 夏莲就绕了下,站到林妈妈的内侧,又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夸。” 她一动,就挤着林妈妈了,后者竟像被推出去似的。 出了门,林妈妈还说呢,“改日再来同你说话。” 夏莲扯扯面皮,没应承。 林妈妈一转过身去,夏莲立刻拉着金渔进屋,把门口的纱帘拉得严严实实,嘟囔道:“难得有点空,谁耐烦同她说话!” 金渔把那盘杏仁饼端出来,又脱了外衣,擎着蒲扇狠狠扇了一回,“她怎么过来了?” 夏莲的眼波闪了闪,含糊道:“谁知道呢,闲七碎八说个没完,我还想给你裁剪秋装呢,白耽误了!” 虽说同人说话也不耽搁做活儿,但那可是夫人赏的好料子,若给林妈妈看见,又要费心解说,何苦来哉! 母女俩同个屋檐下好几年,金渔又惯会察言观色的,岂能看不出夏莲心里藏着事儿? 但夏莲不说,她也不好强问,只顺着说了几句,“去岁做的衣裳还有几套没穿呢。” 可算把人送走了! 她赶紧往铜盆里兑了点热水,沾湿手巾,上上下下擦了两遍。 黏腻的汗渍褪去,熟悉的清爽感归来,金渔惬意地吐了口气。 夏莲顺手给她拢了拢打湿的碎发,正色道:“那可不成,眼看着姐儿渐渐大了,往来的又多王公贵族,着实打扮起来,你隔三岔五就跟着出门,自不可失了体面!” 心腹人的待遇直接决定了主人家的底蕴、做派和慷慨程度,当真马虎不得。 小丫头送了例菜进来,金渔过去接了,又用牛皮纸包了几块杏仁饼与她,“辛苦你跑一趟,拿去吃吧,别久放。” “谢谢金渔姐姐!”小丫头乐得合不拢嘴。 金渔出手大方,人也和气,她们最喜欢给这边跑腿儿了。 金渔如今是安姐儿院子里的一等掌事丫头,夏莲也是大管事,两人晌午都有一荤两素三个正菜,六个盘碟凑在一处,着实壮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