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挠挠头,由她去了。 正院那边,高敏依旧懒懒的,乳母也约束着康哥儿和安姐儿不来闹她。 她只随意挽了个家常发髻,乌黑的鬓间仅一根碧玉簪子,简单清爽;披着件旧褂子,眯着眼歪在榻上,由翠溪念帖子听。 仅昨天一天,家里就收到了十几份请帖,总得挑几家去一趟,否则就不是低调,而是小人得志、目中无人了。 见她们过来,高敏睁开眼笑了,对外间的红杏说:“去请姨娘过来听戏。” 昨儿高敏就跟徐白虹说了一遍,翠溪等几个丫头也听过了,傍晚翠清又扭扭捏捏来请安,显然也想听。 难得她这般主动,但高敏早没了再讲一遍的力气,只好打发她回屋去。 几乎是眨眼功夫,红杏就带着翠清回来了。 翠清先给高敏请安,还有点不好意思,“夫人身子好些了?” 除非逢年过节,翠清几乎出不了门,闷得厉害,像久旱盼甘霖一样渴望着外面的新鲜事。 可这种想法被夫人看出来,她就有点羞赧。 高敏白她一眼,对她这种流于表面的小心思很不计较,只朝金渔和白霜努努嘴,“说书的来了,听罢。” 翠清自己先撑不住笑了,拿帕子捂着脸,“夫人老这样取笑,怪羞人的。” 高敏也笑,“羞人的事又岂止这一桩……” 这一说就是小半天,稍后众人散了,高敏才对金渔道:“这趟你们做得不错。” 说着,翠溪就端出来一个盘子,“夫人赏你们的。” 金渔和白霜早就猜着这一出,也不惊讶,熟练地谢恩。 盘子里是两对一模一样的海棠纹银镯子,没什么特别的花样,就是沉,一个起码大半两,一对就得一两多。 镯子的圈口对现在的金渔而言太大了,可以留几年再戴,或是拿出去换钱都好。 白霜是老资历家生子了,得过不少赏赐,家底颇厚,就准备攒一攒,回头去银楼换个精致小巧的金镯子戴。 除此之外,每人还得了两匹素面缎子。 这是高敏第一次赏给金渔绸缎,意味着她真正成为不亚于翠溪、白霜等人的心腹,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穿丝绸了。 高敏撑着下巴,对金渔道:“那些东西就是你管的,想要什么色,随你们挑去吧。” 金渔和白霜对视一眼,高高兴兴谢恩,转头就跑去库房挑缎子了。 虽是素面缎子,但能入库房的都是上等蚕丝织就,细腻如膏,软滑似水,手感极佳,在京城的绸缎庄里,起码要卖到二两半一匹,两匹就五两了。 那还是原色、黄色、青色等寻常色系的,这年月,许多染料比胚布都值钱,若遇着紫色、红色等贵重颜料染就的,说不得要翻番。 高敏叫她们自己挑,便是默许可以选贵的。 两人虽有点蠢蠢欲动,也没敢太过嚣张,合挑了一匹浅浅的烟灰紫,一匹淡淡的梅子红,回头一人半匹分开。 剩下的份额,白霜要了匹水绿,金渔要了一匹浅灰,一家三口都能穿。 金渔昨天几乎睡了一天,今天不怎么困,高敏午休时,她就拿着纸和炭条忙活。 “做什么呢?”红杏凑过来问。 怕吵着高敏休息,金渔压低声音,“我琢磨着把长公主身上的花样描两个下来。” 她记得高敏往长公主身上多看了两眼,应该是喜欢的吧? 就是不知道是否僭越。 “什么花样?”白霜也凑过来瞄了一眼,惊讶道,“你还记得这些?” 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大禄人,对于皇权有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天然敬畏,长公主过来时,她根本没敢抬头,只在对方离去时远远望了两眼,还不如金渔看得仔细。 二人拼拼凑凑回忆了个大概,下午又拿给高敏看,高敏也补了两笔,觉得差不多了,又叫青鸢上前。 青鸢又根据自己多年刺绣看花样子的经验,改了两处。 高敏和金渔先后看过,觉得差不多了。 “夫人,下件衣裳就绣这个吗?”命妇和贵女们追逐宫中纹样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倒不算特别繁琐,只是会不会犯忌讳? 高敏也担心这个,“你重新描几张详细的花样子,过两天我去问问姨母。” 对于宫中禁忌,陈老夫人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正说着话,朱枣进来传话,“江大夫来诊脉了。” 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面见长公主毕竟十分消耗心神,回来后高敏天天叫江大夫过来把脉。 然后金渔就发现江大夫在借机教学: 今天他说得特别细! “脉细而弱,此为过分消耗心神所致的气虚、血亏,然时见强而紧,可见夫人心情愉悦……” 简单来说,就是累,但亢奋,休息几天补一补就好。 金渔认真听着,若有所思。 说白了,行医无非四个字:对症下药。 人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由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等零部件构成,一旦某个零件出现问题就会报警。 而大夫要做的,就是找到警报的源头,并及时修正。 虽然还没到学脉象那一步,但弄明白了基本运作原理之后,金渔忽然就觉得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接下来几天,高敏先后赴了五场宴会,都是本次荷花宴上新建立的人脉,很是志得意满。 五月底,仲夏将尽、季夏将临之际,高大人终于盼来旨意: 升任左鸿胪寺少卿,从五品。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直到手摸到圣旨特有的黄绸,他悬了几年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竟油然生出想落泪的冲动。 总算,成了! 估摸着徐白虹散衙归家,他特意亲来报喜,那夫妇二人连声恭贺,“当真是喜事,如此便是一口气连升一品两级。” 从五品就有年末入宫赴宴的资格,不再是朝中无足轻重的人物了。 “同喜同喜,”高大人回礼,感慨万千,“能有此结果,全赖贤伉俪相帮……此生能跨进五品的坎儿,我也知足了!” 最要紧的是,起码接下来的三年能留京,候女出嫁。 欢喜之余,他不免有些唏嘘,自己先在京城蹉跎三年,又去地方磨砺六载,四处打点,也才比年轻的徐白虹高了区区半级。 这就是翰林院出身的威力所在,称之为平步青云亦不为过。 徐白虹不赞同,“哎,此言差矣,兄长亦在壮年,又在地方上历练过,鸿胪寺日常接待事宜必然手到擒来,依我看,仍大有可为!” 高大人承情,拱了拱手,“那便借你吉言了!” 消息传开后,沈家立刻遣人送来贺礼,果比之前更郑重三分。 从六品的地方官和从五品京官,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若来日高大人再行外放,有了这份履历,起码也是正五品知州一级,勉强可以称一句一方要员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竟有不少人登门,想给高小姐提亲。 沈家那边得到消息,有点急了。 六月中,沈夫人亲自来找高敏,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可是我们先慧眼识珠的,如今都谈了一半了,算上端午节,孩子们都见了三面了,可不能出什么变故。 无缘无故的,高敏自不会做见利忘义之事。 况且,高小姐一家子进京都大半年了,那些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见。之前纹丝不动,如今自家出了点风头,高大人又升了官,他们便一拥而上,活似蚊子见了血,能有什么好心思? 高敏先安抚了沈夫人一番,又推心置腹道:“话虽如此,可毕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是姑母……” 她确实能帮着牵头引线,但若高小姐的父母甚至她本人突然改变主意,姑母也不能强压。 这种可能性不高,但绝不是没有,也算借机给沈家提个醒: 说得难听点儿,高小姐今年才十四岁,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兄弟,才见过几个男人? 沈家的公子确实不错,可放眼京城,未必没有比他更合适的青年才俊。 一个五品,一个四品,严格来说甚至都算不上高嫁,也就门当户对而已。 以前是高大人在地方上,满打满算能接触到的就那么仨瓜俩枣,自然没得选。 如今不同了,高敏得了长公主的肯定,高大人又成了正经的京官,光是鸿胪寺的同僚吧,哪个家世差?哪个族里划拉不出适龄的男孩儿? 倘或那孩子遇见了更合心顺意的,难不成高敏这个做姑母的还要为了一点所谓的面子情就棒打鸳鸯? 沈夫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有些急了。 可着急归着急,高敏说的都是真心话,又叫她无从辩驳。 一家有女百家求,此为常态。 两个孩子确实见过,但也确实没定下来,说到底,高敏只是姑母和媒人,人家的亲爹娘还在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