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阑愣住了。
他跟程砚从小一起长大,打过架也吵过嘴,见过他嚣张的样子,见过他冷漠的样子,也见过他愤怒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红着眼睛,声音发抖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程砚粗重的呼吸声。
温阑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怎么,这就想通了?那沈老师骗婚生子,骚扰你那狗屁不是的‘白月光’周临的事,就这么算了?不计较了?”
“周临不是我的白月光!”程砚激动地辩解,“我对他从来没有过别的感情!当年是我蠢,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沈老师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只要他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相信他!”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温阑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那如果沈老师告诉你,那些事都没有误会,都是事实呢?如果他就是骗婚了,就是骚扰学生了,你怎么办?”
程砚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温阑也不催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不是他问的。
程砚呆坐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温阑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是啊,如果真的是那样呢?
如果沈予白真的骗婚生子,真的骚扰周临,那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想好好对他,把他追回来”吗?
程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想起沈予白的时候,心里是疼的,也是软的,想起那些伤害沈予白的事,他恨不得抽死自己,想起沈予白可能受过委屈,他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菜都快凉了,程砚才从包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他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如果真是那样,”他看着烟雾散开的方向,声音很低,“我也认了。”
温阑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程砚,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程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温阑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程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温阑的声音难得严肃,“你妈的事,你忘了?”
“我没忘。”程砚掐灭烟,“但我更忘不了当年是沈老师救了我妈,也忘不了他对我的好。”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温阑,我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年我妈躺在血泊里,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沈老师停了车,把我妈送医院,陪着我等到手术结束。”
“他还跟我说,让我考政法大学,当他的学生。”程砚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是后来……”他哽了一下,“后来我怎么就把他忘了呢?怎么就只记得恨,不记得好了呢?”
温阑没说话。
他认识程砚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些,以前程砚从来不会提他妈妈的事,更不会提当年那些细节。
“我是恨同性恋骗婚以前恨,现在也恨。”程砚抹了把脸,“但如果那个人是沈老师,我恨不起来,他跟程建明那个人渣是不一样的。我只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早点想明白,为什么把他伤成那样。”
包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温阑看着程砚,忽然觉得有点陌生,眼前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嚣张跋扈的程砚吗?
为了沈予白,他连底线都可以不要了?
过了好久,温阑才开口:“程砚,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我作为发小,百分百支持你。”
程砚抬头看他。
“但你要是还想继续折磨沈老师,”温阑眼神冷了下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砚重重地点头:“我不会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重,后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草草吃完就散了。
程砚不知道的是,温阑的手机就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而手机的录音功能,从他们他今天拦住程砚开始,就一直开着。
晚上,沈予白送走了瑶瑶回到家。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些不适应,昨天这个时候,家里还热热闹闹的,今天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沈予白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看到那把程砚送来的按摩椅,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椅背很舒服,他靠上去闭上眼睛。
按摩功能昨天试过了,但他今天没开,就这么静静坐着,感受着椅子带来的支撑感,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坐了一会儿,沈予白起身去洗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已经快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