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被灌了甘草汤催了吐,他已经剧烈地吐了好几回,几乎要将胆水吐了出来。吐过之后,他的心悸和气闷已经有所缓解,只是神智尚未完全恢复。李太医又给他灌了满满一大碗解毒汤,随后用枕头抬高他的头,让几乎虚脱的阿野高枕着歇息。 阿野唇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倒是平顺了不少。太子和太子妃过来看了看他,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走了。 这个当儿,沈宁风已经穿上了兜帽罩衣,要夜行去荣灿府上。她本想带卓星繁一起,想起白日里他对荣灿恶劣的态度,便只带上了利芒。二人从东宫的后门离开,策马疾驰而去,空留徐总管在家生气顿足,对下人都严厉了不少。 卓星然往日这时已经就寝,今日还得陪着大伙儿守在阿野左右,心情自然不是很开心。她拉着脸,打着呵欠,问一旁百无聊赖的卓星繁道:“殿下去找荣灿了,你觉得他们会怎样?” 卓星繁眼也不眨,“关你什么事……” 卓星繁在远处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床上的阿野。阿野被太医和绿君围着医治,利锋也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般,谁也不让接近。 想到此,卓星繁就觉得厌烦——沈宁风因着他对阿野的态度,竟然对他也如此防备?! 卓星然撇了撇嘴,起身伸了个拦腰,咕噜一声“真没用”后便溜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了。 沈宁风和利芒很快就来到了平关侯府的门口,沈宁风骑在马上,转了两圈,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她示意利芒去敲门。 二人被迎进了门去。沈宁风解下兜帽,跟着应门的小厮,去往荣灿的书房。沈宁风并不认为此处有什么危险,便让利芒守在屋外。利芒一只手扶着一把短刀,一改往日的活泼,他目光炯炯,警惕地守在门口。 荣灿还没到,沈宁风踱着步环视这书房的陈设。书房收拾得整齐,墙上装饰着荣灿的刀枪棍棒,墙角还有一整套的盔甲。那个显眼的长条盒子就搁在书柜上。 影影绰绰中,沈宁风总觉得这个屋里充斥着一点儿骇人的气息。 前世沈宁风从没去过他的书房,但她知道他的书房并不简单——卓氏姐弟就是死在书房的机关上。她不敢乱动他的东西,只是暗暗观察哪里有可能是密室。 毕竟,前世她听得自他冷落她后,便日日宿在书房,后面就不知怎么地让上官晴这个贱人趁虚而入,登堂入室了。眼前这个书房并没有床榻,那一定就是在密室里了。 沈宁风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便听得背后一声轻唤:“宁风。” 荣灿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 沈宁风忽地心头一紧,为着他们注定的结局。荣灿,这个看起来这样好的男人,为何最终对自己如此冷漠。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无能为力的事,美丽的开头,潦草的结尾,故事的主人浑然不知命运将会调转何方。才子佳人曲终人散,留给旁观者,也只是一声喟叹。 “这样晚了,你来找我,是……是你改变主意了吗?”荣灿眼睛发亮,巨大的期待让他的手指微颤,喉咙发紧。 沈宁风转身过来,微微一笑。她大踏步走到了荣灿的跟前,仰着头看着他,“是的,我改变主意了。” 荣灿要比她高上不少,听得这个回答,他低下腰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沈宁风一动不动,任他抱着,耐心地等着他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 良久,他终于直起身来,他粗糙的手指细细地抚过沈宁风的脸颊,荣灿眼含热泪,嗫嚅道:“宁风,你真的决定嫁给我了吗?我像做梦一样……” 沈宁风轻轻地躲过了他的抚摸,斜着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冰冷狠厉,与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婉转一笑,道:“荣灿,要我嫁给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宁风,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都答应你。”荣灿迫不及待,想也不想就回。 “是么?”沈宁风嘴角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她成竹在胸,提出了一个荣灿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条件: “让上官晴消失,我就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换个人合作 “让上官晴消失,我就嫁给你。” 沈宁风依然施施然地笑着,看着荣灿的脸变了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 显然,荣灿没料到,自己千辛万苦藏起来的女人会被沈宁风这么轻易地知道了。他双眉紧蹙,沈宁风知道,这下子他总不可能再纠缠自己了吧。 而且沈宁风这个条件提得巧妙,她说是让她“消失”,但是她怎样才算消失,最终解释权还是握在沈宁风手里,他总不可能把前世的爱妾给杀了吧。 沈宁风一脸的鄙夷,语气愈加地冰冷,“荣灿,办不到的话,以后就别再纠缠我了,我也不准你纠缠我身边的人。”说罢,沈宁风转身离去。 “宁风,”荣灿在身后沉声道,“我会给你宁京最风光的婚礼,你等着吧。” “那你可别让我等太久。”沈宁风冷笑一声,穿上了兜帽出了门。 沈宁风精疲力尽地回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查看了阿野,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呼吸平稳。绿君和利锋守在他的身边,靠着墙在打瞌睡。她让他们回屋去休息,自己则轻轻地坐到了床边。 即使睡着,阿野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他的长睫毛时不时地一颤,手指也抓着床单不放,似乎梦中还有什么骇人的东西在紧咬着他。沈宁风定定地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回想着他中毒倒下时自己的惊慌,内心悄然滋长了一种疑问—— 我真的已经如此在意他了吗? 沈宁风不敢想如果今夜阿野死了,自己会怎样。她只是庆幸,庆幸老天没有让她面对这样坏的结果。 是的,他很重要,宫廷生活才刚刚开始,如果他现在死了,那此前的一番盘算,岂不是白费了? 此念一出,沈宁风不由地厌恶自己——在意他,担心他,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我堂堂峻宁公主,怎的还要找个理由才能承认他的重要性?必是前世荣灿伤自己太深,可崔清泉,毕竟是不一样的人…… 沈宁风在床边守了一夜,黎明时分,绿君过来煎药,才发现沈宁风伏在床沿睡着了。绿君捡了一块毯子盖在了她身上,她惊醒。 “绿君……辛苦了。”沈宁风看着眼前的这个丫头忙前忙后,内心愧疚,回宫之后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什么都没来得及教绿君。幸而她聪慧,摸索着做事,因着与沈宁风的亲近,在韶华殿竟成了大宫女般的存在。 “殿下才是劳累,绿君不辛苦。”绿君笑着回她,眼里盛满洁净的光辉。 “阿棱也多亏了你照看。”沈宁风伸手摸了摸绿君的脸蛋,“等我们这里忙过了,我给你找个师父,咱们绿君,以后会是大宁国最厉害的医官的。” “绿君谢谢殿下的栽培。”绿君笑得温暖,不得不说她是为数不多可以暖沈宁风心的人。 …… 几日前,齐铭的居所。 “该死的狗皇帝,竟然敢背刺我!”齐铭手握仁武皇帝的回函,暴怒至极,挥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 仁武帝并未在回函里提及任何刺激齐铭的话,恰恰相反,回函说得滴水不漏,是一堆官话的堆叠。 是齐铭安插在宫里的暗探来报,说大宁帝后的和亲人选是峻宁公主。 “想摆脱我,可没那么容易。”齐铭阴鸷地自言自语道。他的白纱覆盖住了他的表情和身形,以往谪仙一般的形象,今日只是白茫茫的混沌一片,令人窒息。 齐铭招了招手,一位暗影便倾身过来。 “去西渺国,就说……”如此这般耳语过后,暗影头子点了几个手下,退下了。 “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狗皇帝!” 齐铭看了一眼手中几乎捏碎的回函,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一位随从道:“狗皇不识抬举,我们,也该换个人谈判了。明日你去把成王给我请过来。” 成王是仁武皇帝的亲弟弟,四十多岁,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比起热心政事,他更喜欢舞文弄墨,伺弄风月,挂的也是些文教之类的闲职。他对北国太子的邀约留了十二分的心眼,若非齐铭是邀他去五海阁看戏,他定然是不会赴约的。 成王到时,齐铭已经等在了包厢。成王此前也对这个传说中的丑陋太子略有耳闻,又听得近期他确实是在大宁活动,只是一直不见真人。 成王自己就是王公贵族,他很了解王公贵族的秉性。虽然没见过北国太子,但他丑陋的面目未尝不是一种残疾,有残疾的贵族往往都会格外地暴虐难处。当他听到齐铭的邀约时,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怕被仁武皇帝误会,而是怕惹上这个难搞的人脱不了手。 他确实脱不了手了。 齐铭简略地自我介绍了,随后便是开门见山地对成王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