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殷岚反应过来,看到她大哥愈发森寒的脸。 她心乱如麻,又急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想过害你和小侄儿,我只想……” 殷琰厌恶极了,一句也不不想再多听:“带下去!” 敖良讨好地施了个术法,掩下殷岚还要解释的话,跟燕如嫣一左一右将人扣押了下去。 殷琰又用神识扫了一圈,找化形…… 化形怪“啪叽”一声在他眼前蹦了出来。 它早已将殷远安然无恙护送到了招魂谷外,此刻展开自己毛茸茸大毯子似的身体,把保护得好好的小主人献宝似的捧了出来。 殷远看到爹爹,哭着扑上去:“爹爹!” 又转过头找阿父。 殷琰看到儿子无恙,终于松了口气,他方才在危机中瞥到夫君将儿子交给了化形怪,着实揪心了片刻,一来眼睁睁看着夫君舍了命保儿子,二来,小小筑基期灵宠,实在不知…… 等等? 殷琰放着神识,迅速察觉到眼前的灵宠并非筑基期。 怎是……元婴!??? 殷琰没来得及想,殷远在他怀里,一眼望到了阿父胸前烙着的那扭曲狰狞、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符文。 殷远一下子又吓到了,满脸不安地带着哭腔问:“阿父……阿父怎么了?” 沈归烬:“……” 他没有事。 他装的。 他只是不好当着殷琰的面把符文直接抹掉,不得不扮起病弱,然后被夫郎心惊胆战地用结界护了一层又一层——殷琰怕他被招魂谷中的阴气和阴灵侵袭。 殊不知那些阴灵见了他直躲。 沈归烬看看刚恢复到元婴境、正在沾沾自喜的化形怪,先小心泯掉了方才打给殷远的还阳符,勉强护一下身上摇摇欲坠的马甲。 正想寻个理由给殷琰解释。 却见他的夫郎压根不管这些,只急匆匆招来了弟子吩咐:“把周边所有丹境以上的药修都找来,快!” 沈归烬:“?” 殷琰回头看他,脸色极其忧虑:“你顶着招阴符进那谷底,不知招惹了多少阴灵,回去立刻闭关养息,我亲自给你护法!” 沈归烬:“呃……” 好、好吧。 芒刺 沈归烬从未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照料过。 殷琰真把他当成毫无自保之力的低阶药修,那招阴符烙印阴悚骇人,殷琰把幽冥山附近数得上名的药修都找了过来,生怕保不住他的性命。 沈归烬没法,只能装着在自己灵脉灵台动点儿手脚,掩人耳目。 到他床前的药修探不出根底,只觉得他灵脉时而虚浮、时而稳健,既不像好,也不像不好,怎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拱手下个潦草的结论:“得养养。” 怎么养?养多久? 没人能给出个笃定的方子。 殷琰看得心焦,药修们越是含糊其辞,他越觉得自己夫君病入膏肓,幽冥山上下能拿出来的灵宝药材就在洞府堆着,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救。 即便沈归烬一味安抚他没事,说自己也是药修,知道身体状况,马上就能好起来。 殷琰夜里还是在他床头避着人偷偷抹眼泪。 还有他儿子,每天挂着小泪珠到他床头探望,拉着他的手,哽哽咽咽地说:“呜呜,阿父快好起来……” 沈归烬心里酸酸的,是种从未有过的滋味。 他现在更不敢把那符文径自一消,说自己全都是装的……殷琰大概要被气死了。 殷琰甚至还为他失了母亲。 沈归烬想到这里,心底就涌起一股无比的不安和愧疚,夹杂着说不清的困惑。 那安魂幡灵纹描画实在要不了多久,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殷琰会舍了母亲的残魂,先来救他。 他想到系统当初说的“收不了场”的话,他那时觉得所谓的“收场”,是指自己暴露身份,被人纠缠,从此再也过不上想要的安稳日子。 可如今回过味来,发现不是。 是他不知该如何跟殷琰交代。 这马甲脱也不是,穿在身上,第一次让他生出如芒在背的感觉。 沈归烬偏头看看身边的殷琰,殷琰有些日子没打坐养息了,额心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孕痣,眼看着又灰败下来。 沈归烬再次低声劝道:“尊上别在这儿坐着了,我没事,过几天就能好,真的。” 可殷琰看他一眼,四下无人,忽然喃喃说:“你不想在我身边待着是对的。” 沈归烬:“……?” 殷琰垂着头,似乎想了很久,说:“幽冥山内忧外患,我这魔君的位置坐得不稳,此前以为,把你接到这儿来,满山弟子,总能护得住你和阿远两个人……” 可他身边依旧不知道藏了多少敌人。 那招魂谷里的血魁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查都查不清楚。 殷琰瞥向沈归烬胸口依旧泛着丝丝阴气的符文,哑声道:“你若待在潮音镇,不会遇到这种事。” 沈归烬觉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忙道:“幽冥山处境艰难,我知道,可我说了会为尊上分忧,不会为了这些……” “分忧,”殷琰不觉轻笑一声,“总归你还是要走,只是身不由己的待在这儿。” 沈归烬欲言又止。 殷琰垂下眸子,想了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说要留几十年,也用不着这么长时间,我眼下最棘手的仇人是易慕声,他数年内就会出关,到时幽冥山与合欢宗必有一战,我也只需争取这些时日,所以这几年我确实需要你,阿远也还小,需要父亲,你必须留下来,哪怕只是尽什么本分,我……不计较。” 沈归烬蹙起眉头:“我……” 殷琰打断他:“真到幽冥山内忧外患那一日,你要走,我绝不拦你,本座会亲自把你送出去。” 沈归烬怔怔看向对方。 殷琰与他错开视线,偏头瞥向床头,那里放着殷远拿过来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小花,说是要给阿父看,想让阿父快点儿好起来。 花放了几天,已经有些萎了。 殷琰分出一丝灵力,让那稍显委顿的花重新开起来。 然后转过头又对沈归烬说:“易慕声心思狠绝,进境又高,我就算拿了道祖的机缘,这么几年,也未必能赢得过他,将来若能侥幸挣出一条命,我依旧是魔君,日后你我自无瓜葛,可若…… 顿了顿,殷琰低声道,“阿远毕竟是你的孩子。” 沈归烬指尖微蜷,心想,这是什么话? 他从未说过要撇下夫儿,殷琰怎就…… 他看到殷琰脸上露出一种格外难过的表情,像是认清现实,因此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并选择自己挑起一切。 沈归烬心底生出一种慌乱。 他自以为是个当得不错的丈夫,怎就……让夫郎如此失望? 沈归烬想劝什么,刚张了张口:“尊上……” 殷琰闭眼,有些烦躁地打断道:“你除了这个词真就想不起一点别的称呼了!?” 沈归烬又愣住。 殷琰不想再说什么,起身,刚好收到了一条传来的信令,下属说殷岚想见他。 他这妹妹被关在地牢审了几日,一口咬死只想用符箓害他夫君,并不知那招魂谷里封印和血魁的事,又说这符箓是殷焦给的…… 是得亲自去审一审。 殷琰给沈归烬周边又施了道结界:“你在这儿休养,有事传唤弟子,或给我传信令,我去去就回来。” 沈归烬张了张口,半晌,“嗯”了一声。 殷琰这几日都在查招魂谷的封印和血魁,却不知那日真正将封印开启的,是潜入幽冥山的一缕元婴巅峰境神识。 如此查下去必不会有眉目。 于是待殷琰离开,沈归烬放出化神境神识,顷刻铺展到与幽冥山相距不远的合欢宗地界。 此前他借万法盟之手给合欢宗找了点事儿,后续没多作打听,想来这易慕声是有些手段,闭关期间,不仅把事情料理停当了,竟又来找他小夫郎的麻烦。 沈归烬神识触到合欢宗护宗阵法——因易慕声正在闭关,合欢宗上下守卫森严,想将神识探进去,多少要引发动静。 他将神识暂且从合欢宗收了回来。 又在幽冥山周边逡巡,找殷焦的踪迹。 殷岚的符箓既是殷焦给的,符箓本身来头不小,一个被断了灵根灵脉的废人,怎会有这种符箓? 沈归烬很快在一片恶臭的尸骨地中找到殷焦。 尸骨地跟招魂谷差不多,汇聚着诸多阴灵,因此能屏蔽神识搜查,但对沈归烬来说,毫无作用。 他对殷焦没有一丝好感,想的是把这人弄死,直接夺魄搜魂查出他想要的消息。 可神识探到近前,发现殷焦身边还有个人。 这人结界护体,大抵被附近尸骨恶心得够呛,手拿一柄折扇掩鼻,虽是男子,样貌却生得柔媚昳丽,额心还有枚孕痣,是个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