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大致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感谢他当初的谨慎,感谢谢长安的沉默,感谢红桃的不说话……纪青先是暗自胡乱感谢了一拨人,最后才敢在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气。 黎渊没有出现在其余几人面前,谢长安又是个别扭的家伙。 这就导致尽管几人都清楚纪青的表现不对劲,但都没有把纪青和黎渊联想起来。谢长安那个傻缺也超级别扭,支支吾吾地透露了感染者的身份,但就是咬牙没透露出黎渊。 再也不说谢长安傻缺了。纪青心底热泪盈眶。 “天呐……我都没想过你遭遇了那么多事情……”等理完所有信息后,顾凌雪不敢置信地望着谢长安道,“难怪你那段时间一直很沉闷的,噢不对……可能也有学校的原因吧……” 纪青深感赞同地点了点头。 谢长安怀疑自己是感染者的时期正好也是他被同年级学生集体霸凌的时期,所以很多人都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那段时期里,在座的几位都和谢长安关系疏远。 顾凌雪当时虽然仍是谢长安的朋友,但精力都在a班的党派争斗上。 “我很抱歉,长安。”顾凌雪眼底满是愧疚道,“我当时忙于自己班级的事,没办法和你多聊聊。如果你我当时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交谈,情况说不定会好一点。” 然而那是更加不可能发生的事。纪青暗自评价。 顾凌雪的父母对顾凌雪的管控相当严苛。如果顾凌雪在上学前就和谢长安联系紧密,说不定根本等不到第二学期开学初的矛盾爆发,而是直接选择不让顾凌雪入学第三异能学院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谢长安慌乱地挥手。 他自认为这些事情都和顾凌雪没有丝毫关系。当他遭遇磨难时,顾凌雪都有自己的难关需要应对。虽然谢长安也曾为此沮丧过,但他是能理解顾凌雪的。 “反倒是……额……”谢长安有些后怕地扫视沙发端坐上的几人,声线有些发颤地问道,“你们都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都不觉得感染者是敌人吗?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谢长安的口中。早已察觉出众人的打算的谢长安就连心跳都格外猛烈,但他仍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一个来自伙伴们的回答。 “老实说,是有点膈应的。”灵幽儿托腮道。 她语气带着些许苦闷道:“如果没有先前的相处,我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举报你。我受到的教育都告诉我:和感染者接触是具备感染风险的,绝对不能听从感染者的一面之词。” “但是……你都能通过入城检测了啊。” 想到这里时,灵幽儿烦闷地撇撇嘴道:“你觉得你能适用这条准则?” 这肯定是不适用的。纪青于心底默默补充。 他抬眸扫视客厅内对峙的两人,眼底的笑意险些藏不住:灵幽儿是一个社恐且容易心软的小女孩。如果没有春城的长时间接触,在她心里恐怕谢长安仍是一个陌生同学。 举报一个陌生同学自然是简简单单的,但问题是:谢长安不是。 虽然纪青不经常和同伴们组队巡逻,但社恐的灵幽儿肯定会倾向和自己的熟人组队。在这样的前提下,两人的关系很容易被拉近,尤其是宋晓然的性格很适合充当三人组里的润滑剂。 “确实不适用。” 谢长安立马如小鸡琢米般疯狂点头。 他的视线随之转向了宋晓然身上。 宋晓然见此眨了眨他碧绿色的眼眸,随后苦笑道:“那我也实话实说吧。比起担心你,我更在意纪青的情况。” “我不需要。”纪青开口就是婉拒。 但纪青的这句话一出,在座的其余人都纷纷望向了他。纪青见此暗骂:该死,接得太快了吗? “你怎么突然关心我了?”纪青幽怨地望向宋晓然。 “这不行吗?”宋晓然苦恼地歪头道,“昨晚集合前,原本我就想问下你最近的状况为什么一直不好,但后面其他人都来了,我也没好意思接着询问。” 最后,宋晓然仍不忘插刀补充:“也算是想给你点面子吧。” 真是谢谢你的面子啊。纪青冷漠地想。 当时顾及面子,现在是想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里子给扒出来。纪青悄然扫视了一圈其他人,发现大家在听到这件事后脸色都变得认真了许多。 ……难道真的躲避不了吗? 此时此刻,纪青回想起刚刚一脸惨白的谢长安,忽然也想吐魂了。 最终,纪青只好捂脸解释道:“只是联想到了某些糟糕的回忆,加上我不太习惯黑潮,可能就是会连带身体也不舒服吧……” 当然,这些说辞都是假的。纪青于心底补充。 虽然他和某个能够引发黑潮的异种有着深仇大恨,但现在的纪青对此没有任何实感。他所杜撰的说辞也是参考了下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的简略解释。 “天呐……”顾凌雪愧疚地捂嘴。 她瞬间就想到了纪青可能在黑潮失去了什么,所以致使他在黑潮的表现不对劲。这件事是极其正常的,因为顾凌雪也曾见识过前几次黑潮的幸存者。 春城是联邦重要的交通枢纽,她的双亲也站得足够高……这些都使顾凌雪的眼界比普通人家来得高远。 但灵幽儿的眼底仍掠过一丝怀疑。 她和宋晓然不由得互相对视,两人都察觉出了纪青话语与现实不符的漏洞,即:如果纪青对黑潮的阴影真的很大,为什么他在顾凌雪宣布黑潮的那个上午没有表现出不对劲? 问吗?宋晓然默问。 要不先把谢长安解决了先?灵幽儿无声地回答。 于是两人很快就确定了当前的方案。 比起喜欢藏着捏着的纪青,明显是谢长安的情况更加恶劣。灵幽儿虽然鼓足勇气,不打算举报谢长安,但是谢长安的情况着实令她感到害怕。 她不想把危险带给其他友人。 于是灵幽儿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强调道:“虽然我不会举报你,但是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悠悠她。另外,看在你和周雀他们关系不好的份上,我不会告诉他们。” 实际上,告诉周雀可能没事?灵幽儿迟疑地想。 但问题最严重的是邵华羽他们。 灵幽儿不清楚邵华羽会怎么想,但她知晓邵华羽999是不会帮助谢长安隐瞒的,剩下的01的概率只可能是邵华羽想不通应该怎么处置谢长安,实验室或直接杀死? “纪青你怎么看?” 话题最终被灵幽儿抛回到了纪青的身上。 灵幽儿知晓纪青和几位走得近,所以现在也在征求纪青的意见。于是纪青顶着谢长安惴惴不安的视线,无所谓地摊手道:“我没什么想法,你们决定就好。” 当纪青说完这句话后,他瞧见谢长安的肩膀猛然松弛。 纪青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的他才回想起在场四人里原来就他一直没有发表过看法了。作为s班公认的“邵华羽派系”的人,作为多次和感染者接触的人,纪青他的想法确实能影响很多事物。 不过……他原来一直是邵华羽的人吗? 纪青忽然回想起了灵幽儿在修道院时的胡言乱语,震惊地想到:原来在灵幽儿的心里,他不是未来可能从自由人变成谢长安的人,而是从邵华羽的人叛变成了谢长安的人吗? “唉……”纪青忍不住捂脸感叹,“我都有点理不清现状了。” 但这件事的平稳落地也算是挺好的。 纪青的视线悄然瞥了一眼像只呆头鸭瘫坐的谢长安。谢长安的精神状况明显比今早见面时好了很多。他本身就是莽撞率真的性格,长期隐瞒秘密对他来说,真的很累很累。 至于春城…… 纪青回想了下白夜前几天告知他的讯息:红桃趁乱虐杀了很多人。虽然这些事到现在都没有暴露,但考虑到谢长安和红桃的震撼初遇,春城的黑潮主线可能会转移到杀人事件的调查上。 纪青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过去收集到的春城情报再度涌现于他的眼帘内。因为春城的黑潮属于自然发生的,加上联邦政府也再次之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联邦的先知也提前将黑潮讯息告知了联邦,所以春城的黑潮形势仍属于可控的。 或许过不了半月,异种的暴动就要结束了。 从纪青目前对春城政府决策看,政府选择了让军队抵御城墙外的异种,猎人及民间自发组织的巡逻组织负责解决城墙内的异种。而既然黑潮局势可控,上述职能划分将持续到黑潮结束。 “或许很快我们就能离开了。”纪青轻声呢喃。 “离开哪里?”谢长安猛然转头。 因为谢长安突如其来的举动,其余三人的视线再度聚集到了纪青身上。望着同伴们诧异或疑惑的眼神,纪青对此无奈地笑了笑。他生无可恋地解释道:“我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