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冒出的黑烟化作一只戴着精致袖扣的、修长白洁的左手,稳稳地接住了这只堪称是黑夜眷属的黑鸟,紧接着余下的黑烟显现出了黑夜主人的模糊轮廓。 “我就知道会发生这事的。” 尚未显露出完整身形的黑夜主人凝视自己忠诚的眷属,低声喃喃道。 随后他伸手放飞了这只渡鸦,转而用赤红色的竖瞳遗憾地望向不远处唯一的来访者道:“我本不想和你一战,但显然你不准备让我离开。真是让人遗憾呢,我还挺尊敬你的。” 夜空中,遮挡月光的浮云忽然被风流吹动。而在不远处站立的身影赫然是—— “感染者,你为何潜入学校?”点缀着星辰的夜空下,一位衬衫打着领带,穿着得体的老头双手放于手杖上,语气肃穆道:“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给我离开我的学校。” 这话听得挺好笑的。纪青暗想。 于是黑发赤眸的入侵者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下自己的手指,故作困扰地喃喃道:“然而我这不是在做吗?是您老阻拦了我离去的脚步。” 这句话一出,瞬间让贺云意识到了不对劲。 看来是已经得手了。他了然地想。 此时的入侵者也已经从烟雾似的鬼魅状态变回了完整的人类状态。这位心高气傲的入侵者话音里带着几分游刃有余,几分散漫,显然是不觉得当前的发展有什么危险可言。 他穿着华丽,佩戴着遮面面具,一双血红的、带着微光的竖眸正透过黑纱是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 贺云正是从入侵者眼睛的特征判断出的对方感染者的身份。只有感染者才会有如此怪异的容貌变化,也只有感染者在行动时才会故意彰显自己的畸变。 这是他们行动的特征之一。 于是贺云厉声道:“将东西留下,我可以放你离开。” “呦?”入侵者听后忽然吹了个口哨,随后弯起一抹好看的唇角道,“看来校长先生也明白此时不能硬碰硬呢。是我的天赋唬住您了,还是您在担心自己着急忙慌赶来的部下们?” “不如就此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如何?” 入侵者目光挑衅似地望向了不远处的行政楼。 这句话与其说是劝和,不如说是威胁。贺云冷静地想:这位入侵者正在拿自己的实力和他部下的性命“劝说”他,让他放自己离开。毕竟潜伏的目的已经达成,入侵者本人也不希望平白无故地浪费一次战斗机会。 感染者动用天赋就是会加深畸变的。 能不战就不战,这就是入侵者表露出来的态度。 但贺云深知自己不能妥协。 尽管他目前仍不清楚感染者从学校的藏品库里盗取了哪个异能道具,但一想到这件异能道具值得如此强大的感染者特地前来盗取,他就明白其严重性。 作为第三异能学院的校长,贺云更是比在校的所有人更清楚第三异能学院的路线分布。也正因此,他才能从警报声中察觉出到底是哪里触犯了警报,也能推测得出入侵者的下一步行踪。 多年的猎人经验也让贺云能判断出:这位入侵者是有备而来的。 入侵者特意避开了学校外围的巡逻,直奔地下藏品库而去,而且还在被发现后选择了如自己推测的破土选择。但凡入侵者的计划不缜密,现在的两人也不至于撞上。 强大的感染者、特意盗取、有备而来……这几个词语叠加,无不展露了风雨欲来的未来。 但凡他在这里退让一步,他就配不上s级猎人的身份! 然而贺云依旧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对方,他依旧想要用口头言语劝退这位感染者,而理由只有一个—— 学校留守的老师们实力偏弱。 等到老师们察觉到入侵者不在行政楼,急急匆匆地跑过来,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平添伤亡。更何况入侵者的天赋,贺云先前从未见过,想要快速击败对方又谈何简单。 贺云暗想:可惜了……果然是唬弄不过去的…… 于是这位帅老头冷声道:“倘使我一定要留呢?” “那就各凭本事吧。” 黎渊听后露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他赤红的竖眸闪烁着一种暴虐的愉悦感,那是源自人类基因里的对斗争,对血腥,对一切能够激发肾上腺激素的存在的病态迷恋。 战斗就此一触即发。 无数道雷光霎时间从校长的手杖上满溢,向眼前的感染者闪袭而去。它们迅猛而轻盈,所到之处皆涌现了霹雳霹雳的火花,在草坪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黄色的烧痕。 然而还未等雷光近身—— 轻盈的、迅猛的众多雷光就即刻被粘稠的、漆黑的阴影拖拽入地面,如困兽般艰难挣扎,最后只能化成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白烟,但仍有雷光顽强地撕裂了不详的阴影,长驱而入。 异能天赋尚且如此,它们的主人更是交锋相对。 影子幻化成的漆黑长剑直直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银白手杖。双方在学校的草坪上展开了激烈的打斗,每一次的冲突都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彼此对异能天赋的娴熟把控。 【使用一次影袭,人气值-20】 【使用一次影袭,人气值-20】 【使用一次换影,人气值-20】 …… 人气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蒸发。原先早已破万的人气值立即以指数型的降幅落到了千位数,百位数……然而它的拥有者对此看后不看一眼,直接动用。 这时候真庆幸自己开了马甲。纪青暗想。 单个影子技能的使用自然不会耗费很多人气值,但面对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强者,纪青自然秉持了万分的警惕。因担忧即将前来支援教师的安危,贺云的攻势又快又猛。 而他自是不能落于下风。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消耗战,双方的精神都在紧绷。只有一方有任何犹豫或颓势,另一方便会乘胜追击,将战局导向自己渴求的胜利。 漆黑的长剑被银白色的手杖忽然击碎。 但还没等贺云乘胜追击,长剑霎时间幻化为如毒蛇般柔软的长鞭牢牢地束缚住手杖,试图将手杖绞断。他多年的老伙计顿时发出了一道道轻微的吱嘎声。 这样的声响极其轻微,却响彻两人的耳畔。 在强者的对决中,任何一道细微的声响都足以扭转局势。 黎渊的唇角不由得勾起。 即便迅猛嘹亮的雷电将所有的声音全部遮盖住,但贺云依旧看得清对方近在咫尺的默语。入侵者在笑着说:看来,胜局在我呀。 于是贺云急忙操作雷电,在两人的中间炸开了一道闪电。 他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中断了这轮短暂的交锋。些许轻薄的白烟从他开裂的手杖中冒出。这支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不幸在今晚与感染者的冲突中伤极根本。 但此时的贺云依旧没有望向手杖哪怕一眼。 他目光严肃地审视着眼前的入侵者,仿佛是在思考“联邦何时出了如此厉害的角色”。 经历几轮激烈的交锋后,贺云已经大致摸清对方的实力。对方的实力就仿佛他展露出来的天赋般,漆黑诡异,触碰不见极限,就仿佛是一片冰冷绝望的死海。 这样的强者甚至还在为了规避畸变加深,没有用尽全力。 联邦何时出了如此厉害的感染者? 贺云的内心大受震撼,但表面依旧不动神色。身为常年奔波在危险区的猎人,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展露出一丝一毫的迟疑。那些迟疑、犹豫、迷茫等负面情绪都将成为敌人捅向自己的一把刀。 但……但这样的人…… 他甚至还在畸变早期,他怎么可能如此了解自己的天赋?这真的不是异能吗? 贺云的思绪万千,但在忆起什么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肯定道:“你是黎明社的人。” “噢?”入侵者听后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应。他依旧手握着影子化作的长剑,游走在草坪的边缘,语气漫不经心地笑着反问:“贺老前辈,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早听闻过黎明社研发出了压制畸变的药剂,这就是你如此肆意的原因吗?”贺云边走动边皱眉道。 因为黎渊的走动,贺云也被迫围着草坪走动。 一时之间,草坪上的氛围剑拔弩张,然而入侵者仿佛也是头一次听闻这件事般,神色困扰地扶脸喃喃道:“是有这回事吗?但我不太清楚呢,毕竟我还在畸变早期,用不到那玩意呢。” “珍贵的药剂自然要留给更需要的人。” 话语的最后,入侵者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般直勾勾地望向了贺云的左腿。 贺云的脸色顿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