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的牙齿尖锐,眼睛硕大通红,熊掌上还带着些许的血痕。此时的它正对着树干上站立的纪青龇牙咧嘴,然而纪青忽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的雪地上正残留着仓皇的脚印。 脚印一大一小,源头正是邵华羽队伍所在的危险区方向。纪青不出所料地轻声喃喃道:“果然。” 他就猜两人会和感染者正面接触。 只是没想到感染者有两人,而且还有小孩……现场简直是快把defuff叠满了。 可异种白熊的出现让他无法快速抵达现场,现在看来只能见到两人战斗结束的残局了。纪青出神地想到:但愿这两人没有内斗,不过应该是不可能的…… 但凡他们两人没有内斗,现在总该有人会回自己的消息了。 然而就是没有。 “哗哗哗——” 树干被白熊猛然撞击一声。 纪青动作轻快地跳跃到了另一颗针叶树上,随后他的身后即刻传来了树木的倾倒声和白熊的怒吼。于是纪青扫了一眼对方,语气冷淡道:“找死请等等,我先找下子弹放在哪个口袋里。” 说罢,他开始用那只空闲的左手在衣袋里翻找。 可白熊不等人,他愤怒的朝着纪青所在的针叶树跑去。于是如先前一幕相同的情景再度出现,纪青的面色却因此阴沉了下来。 他将黑匣子扔在了雪地上,径直跳下了树梢。 已经被戏弄两次的白熊见状向着纪青的方向冲刺。他的吼叫声夹带着风波,惊掉了针叶林树叶上的一大片落雪,就连尚处冬眠的小动物都惊醒,从而惊慌失措地逃命。 而纪青对此相当镇定。 他的发梢在风波中不规则地游荡,手指间早已凝聚起隐形的矢量波动。随着白熊的越发接近,纪青的目光骤然一冷,向着对方滑行而去。 飞扑的白熊和滑行的少年在雪地上错位,而身后很快便出现了白熊轰然倒塌的巨响。 纪青没有回头。 他平静地弯腰提起雪地上的黑匣子,又一次向着脚印的方向奔跑而去。这只让感染者仓皇离去的凶猛野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略有麻烦的拦路之虎。 他比想象中来得强。 但等到跑出一段时间后,纪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好像不只是引力的应用,更像是引力和斥力的结合。他的异能……该不会还有进阶版本的吧? 但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 纪青终于望见了他的两个队友和两位逃亡者的尸体。 从尸体的血流程度判断,冲突应该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两位队友先前果不其然地在内斗,满地都是幻化出来的匕首和作为实体的唐刀的交锋痕迹。 他来得有些晚了。纪青轻叹。 “你就不能先看看吗?万一还能救呢?但凡你有点同理心,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谢长安扯住江措的衣领,语气气愤道,“你凭什么连看一眼都不看直接开枪?如果你的家人变成这样,你难道会开枪吗?” “都说了我才是正确的做法!”江措一把甩过谢长安的手,怒不可遏地吼道,“别把你的认知代入我的视角。更何况——我的家人全部都死光了,你假设你妈个假设!!!” “……” 纪青神色平静地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现场明显已经摆脱了最开始的激烈冲突,转变为事后的互相指责了。而他现在不能贸然说话,最好等理清楚情况后再说。毕竟共情是一件事,合理安抚双方又是另一件事。 纪青冷静地打量了下两具尸体的现状:大人的尸体已经基本兽化,小女孩的尸体倒还维持着原样。 大人是感染者,小孩不是。 先前的推测即刻被纪青推翻,随后在原有的基础上又重新建立了一个。 看来是江措先行射杀了可能偷袭的大人,小女孩因为害怕出声,随后被反应过来的江措杀害,然后谢长安的情绪直接在望见小女孩时崩塌了吗? 纪青的齿间顿时回荡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居然是这种情况吗? 纪青语气冰冷地出声道:“够了,不要给我内斗。我是来完成学校下派的任务的,不是来给你们调和矛盾的。” 他的话语又冷又重,像是一颗顽石骤然被投入了深潭里。 两人听后均是一怔,继而有些僵硬地望向了纪青的方向。两个人在纪青面前几乎是展露了同等程度的慌乱,显然是对纪青的出现感到相当措手不及。 纪青对此感到好笑又不好笑,但表面上他的面容依旧冷酷。 “江措的做法是正常的。在危险区发生任何危及人身安全的事情都是需要迅速应对的,你我都不可能指望异种特地留出反应时间。”纪青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两人道。 这句话让江措的动作瞬间自然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的做法没有错,这才是危险区的生存之道。江措边暗自自满边满眼探究地望向了一旁的谢长安。如果说他先前还有怀疑,那现在已经能可以确定谢长安有认识的感染者了。 真是疯子。江措暗想。 他原本以为自己足够疯了且有足够震撼的秘密了,没想到身旁的这位f级异能者的秘密竟然也如此震撼。江措想:这个世界的惊喜还真够多的。 “可是……”谢长安听后不甘心地向前迈动一步。 善良和怜悯向来是人类的美德,而作为漫画主角的谢长安自然是拥有了这些美德。他的良知告诉他这件事这么简单落地,但他的心底不由得涌现出了一丝委屈。 “感染者内部也是歧视畸变晚期的感染者的。”纪青语气轻飘飘抛下了事实道,“情况比你想象的更残酷的还要残酷。你遇见的感染者可能没和你说过,但现实就是这样的。” “他们也会故意远离那些畸变晚期的感染者,并且存在感染者组织会定点定时地处理掉这些人。” 谢长安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纪青的话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回到了和黎渊初见的那个晚上。当时的黎渊正是因为处决了一个逃逸的感染者,所以才会来到歌舞厅休息,最后偶遇了寻找感染者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谢长安忽然怔在原地。 江措见此瞬间理清了情况。他双手抱于脑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所以我先前就说过呀——兄弟你想得太单纯了,这个世界可从来都不是好人有好报的善良世界呢。” 谢长安记得这一句话。 在他和江措说出自己要去帮助宁城的商家时,江措就说过这一句话。当时的谢长安态度坚决,现在的他却是在动摇自己的想法。但比起动摇,他想得更多的是—— 完了,要暴露黎渊了。不不,不能暴露黎渊。可是这样的话……该死,他又要被退学了。 这样的退学前兆熟悉得让谢长安快要发笑了。 上了一个学期的学,结果到头来他仍在退学和不退学间反复蹦踏。谢长安暗自自嘲:他可真是各方面都不成熟呢…… ————————!!———————— 当然是不可能退学的。 然而现实情况越比谢长安预想的要好。 “砰——” 越野车的后备箱门被猛然关上。 纪青随手向江措抛出了车钥匙。车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随后稳稳地落在了摸不着头脑的江措手中。江措先是拿稳车钥匙,随后疑惑地抬头望向纪青。 “回程你开,我要休息一下。”纪青冷淡地说出这句话,便随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砰——” 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两个问题儿童见状在车外面面相觑。江措一头雾水地盯着谢长安,随后眼神逐渐清晰。他言之凿凿道:“你惹的。” “唉……”谢长安不由得长叹一声。 原本想要拉开后排车门的手忽然换了一个方向。谢长安沉默地走到了副驾驶座旁,开门,进去,关门……一套动作行如流水,正好和驾驶座的江措再度面面相觑。 正在拉安全带的江措心情复杂地注视谢长安。 要知道他们启程时,两人都坐的是后排;现在回去时,两人都在前排。如果未来有人知晓这件事,说不定还要以为他们俩在孤立首席,可问题是—— 明明是首席在孤立他们啊!!! 江措见此再度肯定道:“绝对是你的错。” 谢长安沉默:“这句话能不能不要反复说?” 这心刚被扎一下,结果现在又被扎一下,等下说不定还要再被扎一下。江措听后挑了挑眉,不满地回嘴道:“凭什么不能说?这难道还不是你惹出的事吗?” 天晓得他从终端看见首席的消息时背后有多凉。他的“和首席搞好关系并借此成功在s班占据一定地位”的攻略计划别说是顺利开展了,当前的进度简直要归零了。 江措越想越气,转头愤愤不平地瞪了谢长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