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玉更是合欢宫出身!精通迷惑人心的术法。
再追下去,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男子咬牙反手一刀,狠狠劈在自己腿上,鲜血喷溅而出!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也勉强拽回一丝清明。
手中线香的燃烧速度也随之减缓。他松了口气,果断退离人群,却又不敢太远,最终攀至一棵大树上藏身。
可刚站稳,他便觉不对。
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明明没有触碰到任何叶片,却宛如被割到一般,他周身泛起细密刺痛,手中刀身更是浮现无数极细划痕,仿佛被无形利器反复刮擦。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了脚下的大树。
此树极高,叶片翠绿修长,中间一道金色竖线,在光下缓缓流动,乍眼一看,如同一柄柄拥有剑灵的袖珍小剑。
这是……
天衍剑宗独有的天璇剑木。
剑宗弟子常在树下练剑,年长日久,树叶便蕴了缕缕剑意,剑意藏于叶内,灵动非常。
一旦有外人靠近便如针砭骨,飞剑以外的其他兵器更会被剑意排斥,运气稍差甚至会直接崩碎。
他资质尚可,当年曾参加过天衍剑宗入门考核,虽未入选,却也亲眼见过天璇剑木。
这梦境之中,竟有如此逼真的剑木……
难不成,此次的梦主是天衍剑宗弟子?
并非城门口那个刘望。
若不是刘望……
这一晚,怕是更难熬过去了。
只是转念他又一阵欣喜,若是剑宗弟子为梦主,岂不是很容易意识清醒,那揪出魇魔不就有希望了?不是熬过去,而是揪杀死魇魔,彻底摆脱这日复一日的噩梦!
可梦主乃魇魔主动选择,它又怎会选一个对他不利的梦境?想起入梦前那血荷上出现的朦胧虚影,他心中一寒:莫非,魇魔进阶后彻底不将他们放在眼中,装都不装了?
这一个梦,很可能,他们会全军覆没!
树下,方紫玉始终没能靠近洛桑桑。
随着手中线香越烧越短,肩头芙蓉花瓣尽数落尽,只剩枯梗,她反倒平静下来,脸上愤恨一点点褪去,颓然瘫坐树下,双目无神地盯着手心里那一点儿微弱的火光。
“早知终究一死,何必忍辱撑到现在,平白受了这许多苦楚……”
她抬手拢了拢破烂不堪的外衫,勉强遮住肩头裸露的肌肤。那一片雪白之上,青红紫淤交错纵横,每一道痕迹,都是这些日子里,她硬生生扛下的屈辱与磨难。
说罢,方紫玉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一缕乐音入耳。
如春风拂岸,溪水潺潺,桃红柳绿,生机勃发……明明身处令人绝望的梦魇天地,却好似有一幅鲜活盛景在眼前徐徐铺展。
方紫玉肩头枯萎的芙蓉花枝微微颤动,竟从枯寂里抽出一片翠绿新叶。
她猛地睁眼,怔怔看向手中线香。
依旧只剩一寸。
火光却骤然明亮,且不再继续缩短。
濒临溃散的元神,竟被生生稳住。
不止是她,周遭横七竖八躺倒的修士也陆续回神,他们第一时间护好了手里的线香。
众人仍被情毒缠扰,个个满脸潮红,浑身是汗。却罕见地没有发狂,只一边强压心底不堪的念想,一边低声议论处境。
只是话语间总夹杂着几声压抑难耐的低喘,平添几分荒诞诡异。
“梦魇妖魔能潜藏在梦境的任何角落,甚至……就混在你我之间。”因为来了新人,黑豹修士主动出声提醒,“你是音修,初入此地元神尚且清明,务必守住心神、时刻警醒。此番生路,或许便系于你一身,我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他说话时,肩头的豹形元灵比先前明显精神了几分,此刻正死死盯着洛桑桑肩头的小鸟胭脂。
欲望可以压制,却从未消散。
洛桑桑将线香插于长笛间握牢,另一手攥紧一把树叶。
只要有人异动,叶片便会立刻化刃,激射而出。
她不信这里任何一人。
入梦境之前,他们说了无数关于梦魇妖魔的信息,却无一人提及线香——分明是想伺机抢夺。
只是没人料到,她醒得如此之快,但凡沉溺梦境晚上一步,她手里的香就会被别人夺走。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在混沌迷雾之中,那是梦境的虚无边界。”有人指着远处翻涌的云雾,“任何梦境皆有界限,这些日子,我们未曾仔细搜寻过虚无。”
话音刚落,便有人冷笑一声,“虚无边界一旦踏入,便会遇上蚀魂罡风,线香会以骇人速度燃尽。你不怕死,你去查!”
“未必在雾中。”
一旁黑袍修士声音平静,似没受到欲望影响:“梦魇天性喜戏耍人心,据《万千妖魔图鉴》记载,它最爱近前旁观我们恐惧、互残、神魂崩毁……”他说话时低头抱剑,剑刃贴着脸颊,就好似那剑便是他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