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用自己的力气换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时,他攥着它们看了很久。
爷爷对他始终不咸不淡。
从不和他说话——当然,裴忘也不会说话。
再后来,捡垃圾更是各走各路。因为带着裴忘,就意味着要多一个人分走那些本就有限的"战利品"。
但裴忘觉得,爷爷对他很好。
老人默许了他的存在,并将自己桥洞下的“地盘”,艰难地腾出了一小块,划给了他。
两人就这样过起了相顾无言,像最陌生的邻居一样。
可这微弱的光亮,也只持续了一年。
一年后的某个冬天,裴忘从收购站回来时,看见爷爷和往常一样,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的旧被褥里。
他放轻脚步,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怕吵醒他。
直到第二天清晨出门前,爷爷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裴忘以为他只是不舒服,用搪瓷缸小心倒了半杯热水,放在他手边的水泥地上,才像往常一样离开。
傍晚回来时,他背着沉甸甸的篓子,远远就看见桥洞外围着几个同样衣衫破旧的拾荒人,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裴忘茫然地站在不远处,从他们零碎又麻木的言语中,拼凑出一个事实——
爷爷死了。
他回来得太晚,人已经被街道上来的人拉走了。
他们说,爷爷是冻死的。
可裴忘怎么也想不通。
南堰的冬天明明这么暖和,连一片雪花也见不着,风吹在脸上都是温吞的。
……怎么会冻死人呢?
爷爷一走,这个原本还算宽敞的桥洞,立刻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流浪汉盯上。
当第一个人伸手想去拖走爷爷那床破被子时,
裴忘抓起一个空玻璃瓶,毫不犹豫地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脆响,碎玻璃炸开。他弯腰捡起最锋利的一片,死死攥在手里。
他眼睛通红,里面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执拗的空洞。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朝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发出低哑的嘶吼,那是一种纯粹的本能,一种不惜同归于尽的守护。
当真唬住了那些人。他们骂骂咧咧,终究退开了。
就这样,他才勉强守住了现在这个,用几块木板和旧防雨布围起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