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歌顿时心虚起来,不敢看安娜的眼睛:“大概你找我的时候我窝在草丛里了,你没看见。”
“怪不得您身上这么多尘土。”安娜拍了拍季长歌的衣服,苦口婆心起来:“您也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喜欢钻草丛?要是被其他府里的少爷听到,您的婚事可怎么办?”
怎么能扯到结婚的?
季长歌赶紧打断安娜:“钻草丛也是一种乐趣,更何况我还小呢。您操的心有些远了。”
“哪里远了?”安娜停住了步伐,“从您四岁多开始,到现在您都快十八岁了。十多年过去了……”
季长歌回头,暗淡的光下,安娜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褶皱。十多年过去了……
季长歌抱住了安娜。
“你这孩子。”安娜叹气,摸摸季长歌的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有个重要的事我是不是还没说?”
埋在安娜的胸口,季长歌正伤感:“什么?”
“大小姐回来了,她在找你。”安娜平静地抛出了一颗手榴弹。
所有的伤感全部消散,季长歌惊惧地抬起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诺大的餐厅中,只有餐桌中心燃起了一盏烛灯。窗户没有关,风一阵阵吹过,烛火跃动,映得后面的人影影影绰绰。
季长歌小跑着赶到餐厅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训练用剑。屋子里的氛围实在诡异,她站在门口,朝端坐其中的艾薇拉递了好几个可怜巴巴的眼神,但无一得到回应。
将手中剑攥得越发紧,季长歌回头寻求安娜的帮助。安娜眨眨眼表示爱莫能助,但上前把她的剑夺了过去,随后退至一边。
手中的东西没了,季长歌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她摸摸自己的脸又拍拍自己的衣摆。眼睛看看门框又望望落地窗外的月亮,偶尔,她偷瞄一眼对面坐着的艾薇拉,可女孩还是没什么表示。
不能这样耗下去。
季长歌舔了舔因为一下午没有摄入水分而有些干涸的嘴唇,再抬头已经换了幅从容的神情。她往餐厅里走,嘴上风轻云淡地说着:“好黑啊,怎么不开灯?”看上去一副熟稔的模样,其实手却在抖。
季长歌害怕艾薇拉发现她离开庄园的事。
艾薇拉动了,她一只手搭在台面上,纤长的示指一下一下敲击着石制的桌面,清脆的响声在寂静无声的餐厅里回响。
季长歌止住了脚步。恰好又有一阵风吹来,她顺势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哆嗦着说了声:“好冷。”
“冷?”艾薇拉终于出声,“冷你还穿成这样?”
愿意说话那就好办了。
季长歌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绕过长桌,走向艾薇拉的身边,边走边说:“这样方便练剑嘛。”
艾薇拉稍稍侧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季长歌:“你在花园练了半天的剑?”
“也不是,还玩了会。比如躺草坪钻草丛之类的。”季长歌已经走到艾薇拉的身边,她转了一圈,给对面人展示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裳:“有点脏,艾薇拉不要嫌弃我。”
不知道是那句话让这位女孩蹙了眉:“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她朝季长歌伸出一只手。
季长歌愣了一下,用左手拍了拍右手,将上面的灰尘拍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艾薇拉的掌心中。冰凉的手握住了她,季长歌不自觉地抖了下手臂。
好冷……
“你看你,手都凉成这样了还开着窗。”季长歌转身想去关窗,一只手却被艾薇拉牢牢抓住。大小姐看了看在阴影的杰西卡,杰西卡躬身走到落地窗边,关上了所有的窗户。风与风声销声匿迹,餐厅里只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
季长歌愣愣得看着自己和艾薇拉紧握着的手,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
“亚蒂娜,你好温暖。”艾薇拉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递到了季长歌的面前。
季长歌愣怔片刻,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交到艾薇拉手里。这只手也是冰凉的。
而另一只早早和艾薇拉相握的手到现在依旧未能将温度传导过去。季长歌感觉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一双手臂向上攀爬,直取她的心口。恶寒令她感到了恐惧,但她没有松手。季长歌顺势蹲下身,仰视着艾薇拉,她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艾薇拉没有回答,但季长歌感到手被人更用力地握紧了。
“亚蒂娜。”艾薇拉冷淡的表情松动了,她俯下身,脸慢慢和季长歌贴近。
一张俏脸越来越近,季长歌自己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响。
“亚蒂娜……”艾薇拉声音也轻轻的,“谢谢你关心我。”
她靠过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随后松开了握着季长歌的手。冰凉的刺激移开,季长歌双臂很快回暖。但她木然地维持着举着手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