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安无奈地摆了摆手,懒得再和他掰扯陈年旧账,认栽般开口:“我选黑棋,赌黑棋赢,行了吧?”
话音落,他抬手一引,盛放黑棋的棋盒落在他手边石桌之上,指尖摩挲着盒沿,眼底重燃起几分兴致:
“光选棋多无趣,接下来,我们正经走两步。”
竟天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诧异:“还要落子对弈?不是只猜输赢?”
安抬眼,投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语气理所当然:
“不然呢?只赌不下,空对棋盘猜胜负,那多没意思。围棋之道,本就在落子交锋之间。”
看着竟天略显吃瘪的神情,安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得逞般弯了弯眼尾,率先捏起一枚黑子,稳稳落于棋盘之上。
“竟天你年纪大慢慢来,这局我就先拿下了……”
围棋规矩,斜线不算连通,他先手落子,自然是要将黑棋串联。
棋盘局势一目了然。
白棋固守的直角边角狭小局促,守有余而攻不足。
此刻最优解从不是拘泥一隅,大可弃小守大,抢占四边腹地。
甚至,以竟天的棋力与眼界,此刻以直取棋盘天元,也有很大的赢面。
可竟天没有。
他垂眸看着棋盘,落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朝着安的黑棋而来,步步封堵、拦截,不抢先机、不拓版图,唯独执着于困住他的棋路。
他是想静静看着,费尽心思设局的安,到底藏着什么深意,又想藉着这盘棋,说出什么话来……
奈何黑棋先手占优,纵使竟天封堵及时,蜿蜒的黑子依旧顺着空隙,稳稳连成一片。
安一边抬手落子,顺势抢占棋盘其余空阔边角,一边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通透:
“下棋如行事处世,所有羁绊与前路,都是在一步步行动里搭建起来的。”
他指尖轻点白棋固守的狭小角落,语重心长:
“初时布局,不必太过紧凑、固守一隅。间距太近,彼此牵制,互为桎梏,反倒耽误了各自的前路,得不偿失。”
他是在借棋喻人,暗含规劝。
竟天听着,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反驳、不搭话,手中落子的动作未曾停歇。
他的眸光幽深,似将他每一句言语、每一步棋路都尽数收于眼底,默默洞悉……
……
这一盘棋,从午上斜阳,直直对弈到暮色四合。
夕阳西垂,漫天熔金般的余晖洒满庭院,将青石棋盘、对坐的两人都镀上一层暖橙薄光。
晚风渐凉,桂香愈发浓郁,悄然漫过整方小院……
安盯着棋盘上日渐悬殊的局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从容散漫,慢慢变成纠结凝重。
对面的竟天已然从容放松下来,久坐未动,微微抬手掩唇,轻轻打了两个慵懒的哈欠,眼底自始至终,只有淡然。
安盯着棋盘犹豫良久,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敢落下,动作微微发颤,终是万般不甘地将棋子按落。
他这一子刚落定,竟天甚至无需抬眼细看,便随手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