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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在收到第六张病危通知书後，隋聿强撑的那口气彻底被吹散了，他眼神逐渐没了焦距，纸上一串串的字符仿佛变成了乱串的蚂蚁，张着嘴在他心口噬咬，他有些喘不上气，心口又疼又堵，攥拳轻轻捣了两下，意识便彻底抽离了。

贺安身体底子亏得太多，又失了血，术中光是维持血压便令麻醉医生如履薄冰，绞尽脑汁。傅阅微的手速已经足够稳，反应也相当快，可体内的子弹取出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室颤，手术室里的各项监护仪器疯狂蜂鸣，此起彼伏，比送葬的唢呐声还要令人心慌。

傅阅微直接上手为贺安做了心内按压，碎冰浸过的心脏很凉，甚至有点发硬，他屏着呼吸小心按摩，不敢有任何差池。

行医多年，傅阅微听过无数种心脏跳动的声音，最动听的是手术完成时，被修补的心脏微弱却倔强的跳动声，就像是生命不屈不挠的呐喊。

贺安很争气，他努力抓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从死亡的深渊里艰难地向上爬行，似乎在恍惚间听到了监护仪器刺耳又聒噪的警报声，熟悉得让人觉得心烦。

“贺安，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眼皮很沉很沉，像是坠着千斤重的石头，但还是努力地动了动，然後隐约听见与他说话的声仿佛松了口气。

“你很棒，以後一定吉人天相，长命百岁。”

隋聿昏睡了半个多小时，大概梦里也在经历与贺安的生离死别，因此显得很魔怔，手脚乱动，扎好的针被挣脱了两次，医生想给他上镇静剂，秦修远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同意。

秦淮章和路鉴明先行从手术室出来，门开的声音将隋聿惊醒，他茫然睁开眼，被头顶的灯光晃了晃，旋即听见了脚步声，坐在一旁的秦修远和路世卿都迎了上去，这一瞬间他彻底醒了神，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连针都顾不上拔，直接将输液的架子拖出了几步远。

“手术是不是做完了，贺安呢，他……他……挺过来没？”

“子弹顺利取出，心脏问题也做了比较成功的修复，胃部的出血曾试图通过下镜来止，但是不太理想，所以後来还是冒险开了腹，切除了三分之一，那部分的溃疡面比较大，再做保险治疗也确实达不到更好的效果……”

“意思是成功了？”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第一步？什麽意思？”

“子弹的巨大冲击力给他的其他脏器也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但以他的身体状况，无法坚持更长时间的手术，目前还是个隐患。”

“那怎麽办？”

“只能先进行保守治疗，但愿能有效果，如果……如果效果不理想，还需要再开刀，我们希望他有个好运气。”

隋聿乱得一塌糊涂，一口气颤巍巍松到一半，心又提起来，他大概听明白了那些话的含义，但稍微一思考便成了一团乱麻，急得来回看秦修远和路世卿，想从他们的表情中获得一些宽慰。

“贺安至少先挺过了这一关，如此严重的伤，一步步来，急不得，隋聿，你放松点。”

秦修远扶住隋聿，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然後对上秦淮章，仿佛有些不自然，半晌抿了抿嘴唇。

“谢谢您这麽远赶来……辛苦了……”

“落不上你一个称呼？”

“爸……”

隋聿和路世卿都没反应过来，听见秦淮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约而同看向秦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