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回应你而已,这样也能怪到我身上吗?”
安陶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反驳都挤不出来。
记忆倒转,当时的触感、温度和声音全都在脑海中重现,他这才发觉,梅傲雪说得没错。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
真正习惯这份越界的亲密的人,不是梅傲雪,而是他自己。
……这怎么能行?
“不、不是这样的!”安陶使劲摆了摆脑袋,“我只是因为今天晚上太累了,所以才会这么混乱……就像你说的那样,什么直播、什么柯渺、什么抄袭……所有事情都来得这么突然,我、我……”
他呼吸急促,脑子里闷闷地乱成一团,脸颊温度过高,既像发烧,又像宿醉。
“行了。”梅傲雪收回视线,重新发动了车,“先回家吧,你也累了。”
不行。
凭什么他说停就停,他想走就走?
明明就是他先挑事儿的!随口说些“心动”之类的胡话,把他逼得这么狼狈,结果现在还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真是可恶。
安陶咬了咬牙,开口道:“我知道了!”
“什么?”
“我承认,是我先靠近的你。”安陶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习惯了而已,对其他朋友也是这样……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梅傲雪眸光一暗,停下了动作。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垂下头,盯着自己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我会跟你保持距离……因为在我这里,我们只是朋友,一直都是,以后也只会是朋友。”
“既然如此,你刚才闹那一出是为了什么?”
“我、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跟我发脾气。不过没关系,我很乐意接纳你的情绪。”梅傲雪叹了口气,“但是,安陶,我现在有点不太懂……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你别喜欢我了吧。”安陶看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你不要喜欢我了,我也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又不是同性恋,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再说了,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变成这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你喜欢男人,我、我可以给你介绍,或者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我也可以帮你去追的……”
他犹犹豫豫地说完,车内空气凝滞,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安陶,你……”片刻后,梅傲雪喉头动了动,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苦笑,“你真的很残忍。”
“我……”
“别再说了。”梅傲雪踩下油门,“在你说出更多伤人的话之前,先闭嘴吧。”
他语气生硬,是安陶从没感受过的冰冷。
车在夜色中疾驰,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安陶盯着自己的脚尖,脸颊一阵发麻,想要靠上椅背,身体却僵直得无法动弹。
或许人在尴尬的时候脑子总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在这个关头,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有段时间,梅傲雪的鼻子很敏感,稍微用力地碰一下就会流血。安陶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大人们都说他是“沙鼻子”,于是在他的想象中,梅傲雪的鼻子就像沙子一样,脆弱又易碎。
那时候,他每天都会带好几包纸去学校,以防梅傲雪突然流鼻血。还会在书包里准备一条干净的毛巾,为了给流完鼻血的梅傲雪冷敷。
可是梅傲雪不像他那样整天风风火火地上蹿下跳,根本没有什么撞到鼻子的机会。所以他那条毛巾只用上了一次,后来两人长大了些,梅傲雪的鼻子也不再脆弱,这些东西便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安陶那段时间也养成了一个习惯。
沙鼻子容易干燥,因此梅傲雪睡觉时的呼吸声总是很重。
他觉得有意思,所以两个人一起睡觉时他总会屏息凝神,仔细地听那道动静很像鼾声、但又比鼾声更弱一些的呼吸声。
久而久之,在安静的空间里,注意别人的呼吸便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可是现在——
安陶闭上眼睛,嘴唇抿得很紧。
梅傲雪呼吸极浅,几乎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就好像,再过一秒钟,这个人便会消失不见。
小李和小王
两人一路沉默,从车上到家里,从客厅到卧室。
安陶不敢跟梅傲雪对视,只会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瞄一眼。
梅傲雪则面色如常,不主动也不回避,平静得就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他们到家时已经很晚,早过了之前定下的睡觉时间。
安陶洗完澡后便进了卧室,打算睡前跟梅傲雪好好聊聊。
可那人从浴室出来后便抱着电脑待在客厅,安陶借着上厕所、倒水、找衣服等等由头,跑出去看了好几次,梅傲雪却仿佛没看见他似的,连头都没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