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陶憋着满肚子气,不服地哼了一声。
“大哥,您看啊,今天这些杯子啊、桌椅啊、卫生费什么的费用,我都不要您赔了。”吴老板指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指指台上的安陶,“我们这歌手还是个学生,小朋友不懂事儿,您是做大生意的人,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吧?”
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个面子的问题。
被老板这么低声下气地一哄,秃头男情绪也缓和了些,在身边人的搀扶下坐回了原位。
“哼,我看他是没家教!连尊重长辈都不懂,读的什么书啊?”说完,他两只眼睛贼溜溜地一转,又开口刁难道:“你不是嫌我点的歌俗吗?你要真有种,你就别唱别人的歌,给我们唱一首你自己的歌听听啊!”
老板闻言叹了口气:“哎哟,他哪儿有什——”
“好啊。”
安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掷地有声,刚才还嘈杂的酒吧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那你就给我好好听着。”
说完,他彻底无视吴老板阻拦的眼神,冷着脸抚上弦钮,垂下头给吉他调音。
“好帅啊……”
一声感叹不知从哪儿传来,看热闹的人群似乎被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夸赞感染,纷纷鼓起掌来起哄。
“安静。”安陶敲了敲麦克风。
台上的人肩膀瘦削,略长的刘海垂落,遮挡住一部分眉眼。高挺鼻梁之下,两片唇瓣倔强地抿起。冷色灯光倾泻而下,在他周身拢起一层朦胧的清辉,纯净而神秘,令人移不开眼。
梅傲雪刚推开人群挤到台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五分钟前抵达酒吧,却在门口听见别人说里面有人在吵架。
本着对安陶的了解,他即刻抬腿向里走,果然在台上看到了板着一张脸跟人对峙的安陶。
不过看样子,这人不但没吃亏,反倒把挑事的人气得够呛。
梅傲雪勾起唇角,推了下眼镜,在舞台侧边站定,好整以暇地欣赏起了这出好戏。
一阵丝滑的吉他泛音响起。
安陶眉眼低垂,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乐声便如细密流水般涌出。
这前奏温柔得有些伤感,全然不似梅傲雪预想中的那样激烈愤慨。
年轻男人清澈的声音响起,伴着吉他单薄的伴奏,显得既纯真又脆弱:
“电视里的人,还在用力表演。
楼下的小孩,哭着不想上学。
吉他弹了整个夏天,什么都没改变。”
下一秒,安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个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