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浓稠,天空变成深蓝色,这种颜色倒映下来,被海水吸收之后变得更加浓郁。
“好漂亮啊。”陆鸣阳站在他旁边感慨。
舟山的海江润游从小看到大,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但此刻真美,天和海是两种蓝色。
“谢谢你邀请我来。”江润游很舒服地抻了一下胳膊。
“偶尔这样出来玩玩很不错吧。”陆鸣阳看起来十分得意,“短暂地逃离一下让你厌烦的日常生活,呼吸一下不同的空气。”
江润游点了点头,他知道,周末结束,他们又将回到现实生活,但此时此刻的这一片海,会永远留在他心里。
他们牵着手回去听歌,到了晚上果然降温,陆鸣阳冷得不行,反复搓胳膊。
江润游问他要不要回去,别最后冻感冒了,陆鸣阳惨叫一声抱住他的腰,说:“那怎么行,压轴可是我最喜欢的乐队。”
江润游也没衣服能脱下来给他,他想了想说:“刚刚我看有个棚子那边有衣服卖,我去给你买一件吧。”
“哦对哦,那边是卖乐队周边的。”陆鸣阳又开始哼唧,“润游你好爱我,怕我冻死。”
“我怕你感冒了传染给我。”江润游服了他了,“你等我一下,我去买。”
周边售卖摊子就在卖啤酒的旁边,衣服悬挂在上面,方便乐迷朋友们查看款式,江润游挑了看起来最厚的一件结账。
晚上光线不好,江润游找了找,才看到陆鸣阳跟个鹌鹑一样缩在露营椅里面,他觉得有点好笑,就掏出手机拍照。
拍了三张,才收起手机,神态自若地走过去。
陆鸣阳看到他来,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他说:“怎么会这么冷?我感觉快上天堂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天使?”
“你土得我有点恶心了。”江润游把衣服递给他,“穿上吧。”
陆鸣阳没接,特别得寸进尺地抬起胳膊,意思是要江润游帮忙穿。
江润游撇嘴,把陆鸣阳的鸭舌帽摘了,衣服就这么往头上一套,跟给布布穿衣服一样,薅着衣服胸口位置使劲往下拽。
手法之粗暴,让陆鸣阳嗷嗷叫。
折腾半天陆鸣阳终于获得新鲜空气,他戴着卫衣帽子,表情和头发一样乱。
江润游坐下来,在努力憋笑。
陆鸣阳穿了衣服还耍赖,凑近抱住江润游的腰,把头压在他的肩膀上。
江润游想给他拍开,陆鸣阳抢先一步说话:“最后这支乐队叫pglost,来自瑞典。我觉得后摇的魅力在于想象空间,依靠器乐提供一个氛围,但它并不输出任何具体的文字,所以你怎么去理解都可以。”
“提供了一种多么理想化的自由。”陆鸣阳轻轻笑起来。他们挨得太近,每一寸呼吸和说话都会引起极其细小的共振,江润游觉得心口微微发麻。
音乐节是一个短暂的乌托邦,在最后的演出开始时,江润游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听。
旋律堆叠,很有规律地不断重复,像一条暗流涌动的河。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觉得身体在其中漂浮。
时间也变得不可测量,鼓声一直在响,坚定如同行军脚步。
在某一刻,乐声变得极为宏大,仿佛一堵音墙倒下,波澜壮阔。
江润游感到震撼,海风不断吹过他,脚下的泥土翻腾起春天的青涩气味。
他什么也没有想,也没有去理解这首歌要表达什么,他早就厌倦了阅读理解。
上学的时候疲于考试,上班之后对错更不分明,不需要答案是一种宝贵的自由。
江润游在这首歌的尾声睁开眼睛,他眼眶有点酸,就仰起一点脸,深蓝色的夜空中,有一颗好亮的星。
陆鸣阳在他旁边笑着感叹:“呀,是启明星。”
没穿上衣
演出结束,乐队成员们在舞台上跟大家挥手说再见,主办方还用无人机放了烟花,引起一片又一片的欢呼。
“好舍不得结束啊。”陆鸣阳正用两条胳膊挥着手,很大声地喊了一句。
江润游在旁边收拾东西,把垃圾装袋,他笑着说:“下次再来呗。”
“你要跟我约定吗?”陆鸣阳扭过头,无人机在他的头顶排出了一片浩瀚星空,闪烁着。
江润游摇了摇头:“不要,约定会给我压力的。”
陆鸣阳不高兴地撇嘴,但江润游又说:“不过我会努力的。”
陆鸣阳笑了:“还是在给我期待啊。”
大屏幕上滚动着演职人员的名单,同时镜头切向舞台下面,拍摄在舞台前驻足停留的人们。
大家察觉到镜头,纷纷挥起了手,大屏幕上出现很多说再见的微笑着的人。镜头就这样慢慢拉远,人们如同一把星星散落在场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