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你先说有没有。”
“我像缺钱的样子吗?”肖宰闻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那就好。”纪云楼的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凑,“借我一块钱呗。”
肖宰闻沉默了一瞬。他还以为借多少——就一块钱?没忍住给自己气笑了,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
“你借一块钱干什么?”
“我想要买包辣条吃。”纪云楼的理由理直气壮。至于为什么是一块不是五毛,因为现在物价上涨没有五毛辣条了。
肖宰闻看着他一笑转头朝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纪知礼!你弟要吃辣条!”
纪云楼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溜烟跑走了,边跑边回头骂:“我靠你妈,你个死大叔——”
“哥他瞎说的!别告诉妈!”纪云楼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来。
纪知礼从卧室走出来,看了看肖宰闻,又看了看跑回卧室的纪云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每天这样看着他们闹腾——哦不对,还有一个纪淑心。纪淑心通常是那个在最后收场的人,不偏不倚,谁也不帮,但每次都能精准地让纪云楼闭嘴。
王玉诗和纪建军有时候不在家,会出去买菜。要是人全在,家里就鸡飞狗跳了——纪云楼在前面跑,纪建军在后面追,王玉诗在旁边里喊“别闹了”,纪淑站着看戏。
“习惯就好了。”纪淑心写完作业,合上本子,看了纪知礼一眼,“家里这些年都这么过来的。”
“……嗯。”纪知礼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他无法直言的话。
一周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卡在一家子已经熟悉的临界点上。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要放国庆了,肖宰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知礼在厨房帮王玉诗洗碗的时候,想了很久,还是开口了:“你车应该修好了吧。”
肖宰闻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不知道,我问问。”
他车压根没坏,问也是白问。
纪知礼把最后一个碗放到碗架上,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有理由一直住在我家里。”
“哦。”肖宰闻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眼睛看着别处。
纪知礼已经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挺重了。但肖宰闻也不回,就一个“哦”。接下来的几天,包括国庆开始几天,他都没有提要走的事情。
纪云楼对于他打小报告说自己吃辣条的事还耿耿于怀。那天全家人都在餐桌上,纪云楼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句:“你gay吗?”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肖宰闻放下筷子,看着纪云楼:“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纪云楼的声音清脆响亮,“我哥就是gay。”
王玉诗深吸了一口气:“……纪云楼,我等会儿给你拽起来从楼上摔下去。”
纪云楼不说话了。气氛更加安静了。纪知礼低头吃着饭,假装没听见。
纪云楼显然没有吸取教训,又开口了:“你和我哥肯定谈了,我之前早上还看见两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纪淑心猛然抓起桌子上的包子,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我弄死你。”纪淑心的声音咬牙切齿。
纪云楼被包子堵住了嘴,含混不清地挣扎:“……咳咳……你要杀人了!”
“杀的就是你这个孽障。”纪淑心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吃饭,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的王玉诗和纪建军都装眼瞎看不见,谁也不管。纪知礼也没管,继续吃他的饭,肖宰闻不帮忙煽风点火就不错了。
其实……你说肖宰闻欺负纪云楼吧,人家买东西都是双份,不亏待谁。说他不欺负吧,他又经常坑人家——上次纪云楼想吃巧克力,他给买了一大盒,结果是黑巧克力,苦得纪云楼吃了一口就吐了,他在旁边笑了十分钟。
“小屁孩。”肖宰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一顿饭吃得很抽象。谁也没讲话,不过吃完饭,王玉诗就把纪云楼拽到卧室教育了一顿。
出来的时候,纪云楼一边哭一边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鼻尖红红的,嘴巴瘪着,看起来是真的被训狠了。肖宰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还以为这孩子要老实了。然后一屋子人听见了足够爆炸的话。
“呜呜……”纪云楼抽噎着,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以后也当gay,我要你们家断子绝孙!”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纪云楼!”纪建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墙上,“你看我今天打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