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纪知礼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菜盘。
他去厨房端菜的时候,还能听见外面的讲话声。王玉诗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纵容的无奈。
“他不想写就不写吧,这一二年级的作业写不写都那样。”
纪云楼扯着王玉诗的衣服:“还是母后心地善良,这才是伟大的女王。”
王玉诗看了他一眼:“但是你考试成绩如果不稳定在前三,我就揍你了。”
“小意思。”纪云楼直起身,一只手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披风,“作为这个世界的王,校园的主角,摩卡芙拉大人而言,简单如呼吸。”
纪建军刚放开他,他就继续到处玩了——从沙发跳到茶几旁边,从茶几旁边跑到阳台,又从阳台跑回来,像一颗被弹来弹去的弹珠。
纪知礼把菜端出来放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其实他觉得纪云楼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吵了一点、皮了一点、让人想揍了一点,但从某些方面而言,也算半个天才了。毕竟不是每个六岁的小孩都能在被揍的边缘反复横跳还毫发无伤的。
晚上六点,才正式吃上饭。
餐桌上的菜摆了大半桌,纪淑心洗了澡还没吹头发,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睡衣领口被水浸湿了一小片。
“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吹头发。”王玉诗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菜,看了一眼女儿。
“嗯。”纪淑心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王玉诗把碗放下,又看向坐在旁边的人:“纪云楼,你吃完饭记得去洗澡。”
“哦好。”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王玉诗给纪淑心夹了一筷子菜,又看了看纪云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让你吃饭你别玩。”她说。
“我玩好了就吃了。”纪云楼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那你洗碗?”
纪云楼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理直气壮地回答:“旁边那个大魔王刷。我是小孩子。”
“我是你爸。”纪建军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
很显然纪云楼没有听他这句话,低头扒饭,纪知礼看着餐桌上的氛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忽然,他的碗里多了一块肉。
纪淑心收回筷子,声音不大:“哥,你多吃点。不要管纪云楼。”
纪知礼看着碗里那块红烧鸡翅,顿了一下:“嗯好,谢谢。”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陌生又熟悉的味道。酱油和糖的比例刚刚好,鸡翅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这是小时候他最爱吃的菜,母亲做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其实一桌子有很多是他爱吃的。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做的——也许只是恰好大家都爱吃。
“你多吃点吧,这几天辛苦你了。”王玉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纪知礼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嗯,谢谢妈。”
因为他最后一个字,王玉诗顿了一下。她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有些尴尬地把面前的菜换了个位置——纪知礼爱吃的红烧鸡翅,被摆在了他旁边。
“锅里还炖了鸡汤,没做主食。”王玉诗开口。
纪淑心吃着肉拍:“菜挺多的了,主食估计吃不完了。”
纪建军站起身:“我去盛鸡汤。”
“我去吧。”纪知礼刚要站起来。
“你坐着。”王玉诗抬手让他坐下,“你爸那个位置离厨房近,他来就行。”
鸡汤很快盛了过来,热气腾腾的,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光。纪淑心先盛了一碗喝。
吃饭时顺便唠唠家常。王玉诗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喜欢讲一些生活要注意的琐事——天气冷了要加衣服,不要总吃外卖,少熬夜。纪建军还是一如既往地当听众,偶尔应一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纪知礼过去的十八年几乎都是这样过的——母亲在说,父亲在听,他在吃饭。
就在他们聊得挺好的时候,纪云楼忽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咳——”
他捂住了嘴,表情有些微妙。
纪知礼抬头看过去:“嗯??”
纪云楼的嘴里流了一摊红色的东西。王玉诗眼疾手快,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卫生纸卫生纸。”
“这里。”纪知礼把纸巾盒推过去。
王玉诗接过纸巾,帮纪云楼擦嘴。纪云楼再张口的时候,嘴里少了颗牙。
“你牙怎么掉了?”王玉诗看着他手心那颗牙,语气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
“被骨头干掉了。”纪云楼看着手心里的牙齿,表情很平静。他掉的还是虎牙,牙齿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纪淑心和纪建军显然已经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王玉诗帮纪云楼擦了擦嘴和手,把那颗牙用纸巾包起来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