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尽头渐渐清晰,临渡码头的灯光已经亮起,暖橘色的灯串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边。
还未抵达,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等候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或是靠在栏杆上刷手机。
余秋邑望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些虚幻,周遭的人太过安静,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画中人不会动,不会言语,没有喜怒哀乐,他甚至怕自己也是画中人,怕眼前的一切都是颜料勾勒的假象,怕画里的身影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加快脚步走下桥,踩在岸边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路面映着天光与岸灯,亮晶晶的。
他走在光影倒影里,仿佛踩在云朵与灯火之上,踏入了非人间的境地。
临渡码头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他站在牌下反复看着这四个字,怕记不住,又怕记住后转瞬间就遗忘,直到眼睛发酸才挪开视线。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老人牵着孩童,情侣十指相扣,一家人带着相机拍照,所有人都在等候那艘夜航船。
余秋邑也在等,他等了整整七年。
曾经他以为,自己终究要独自站在码头,看着船只往来,看着船上的灯亮起又熄灭。
所幸他不是孤身一人,身旁有人陪伴,陪着他等船,陪着他看江,陪着他走过长汀桥的两端,陪着他完成七年前未能实现的心愿。
江风再次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余秋邑裹紧了外套,抬头望向江面,岸边的灯串倒映在水里,碎成无数颗散落的星子。
他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忽然侧过头,看向乔一谯,“你紧张吗?”
江风吹乱了乔一谯的头发,他抬手捋了捋,额前依旧翘着一缕发丝,显得有些随性,“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船迟迟不来。”
“船一定会来。”
“你怎么确定?”
余秋邑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轻声道:“毕竟等了太久,久到它没法再失约。”
乔一谯没再多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余秋邑的手背,顿了一下,便紧紧牵住他。余秋邑顺势张开手指,和他十指交握在一起。
两人并肩站在码头,相握的手不曾松开,一同望向滔滔江面。
暖橘色的灯串在水面铺成一条光路,不知通向何方,可余秋邑笃定,那一定是个温柔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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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而我会一直爱你。”
七点整,夜航船准时出现在江面上。
船体比余秋邑想象中更为庞大,三层楼高的船身通体缀满灯光,暖黄与亮白交叠,远看像一座自水中生长而出的宫殿,沉稳而缓慢地碾过江面驶来。
船身灯带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倒影,碎成无数光点随波晃动,如同有人往江心撒了一把碎金。
余秋邑站在码头,望着船身一寸寸靠近,只觉得像在等候一场迟了太久的戏。
幕布拉开,主角登场,他却忽然生出怯意,怕戏落幕,灯光熄灭,人群散去,只剩自己站在空旷的剧场里,连看过的情节都记不完整。
他攥紧了手中的船票。
登船的人很多,余秋邑被人流推着向前,乔一谯始终在他身侧,掌心的温度一直稳稳裹着他,从未松开。
检票员接过船票,撕下副券递回,“祝您玩得开心。”
余秋邑捏紧票根,跟着人群踏上舷梯,舷梯陡峭,铁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两侧江风呼啸,吹得人脚步发虚。
乔一谯跟在身后,原本相握的手轻轻扶上他的腰,力道安稳。
上船后,他们先在一层大厅转了一圈。
大厅宽敞,中间设着吧台,两侧是卡座,靠窗的位置早已坐满,有人饮酒,有人闲谈,有人低头看着手机。
舞台上,一位身着长裙的女子轻声歌唱,节奏舒缓,嗓音柔和。
余秋邑听了片刻,辨不清歌词,只觉得那调子很好睡。
乔一谯问他要不要去二层,他轻轻点头。
二层是落地玻璃观景厅,玻璃擦得透亮,江景扑面而来。
余秋邑站在玻璃前望着外面的江面,船已经驶离岸边,码头在身后渐渐远去。
“余秋邑。”乔一谯唤他。
他回过神,乔一谯抬手指了指上方,“去三层看看?”
三层是露天甲板。
一踏上去,江风便迎面涌来,吹得余秋邑的头发凌乱不堪,他抬手理了理,额前仍翘着几缕不听话的碎发。
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凭栏望江,有人举着手机拍摄夜景,有人坐在长椅上闲谈,人数虽多,却并不拥挤,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小块空间。
余秋邑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江水沉暗,船身灯光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