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谯侧眸看他一眼,“什么都好看。”
“后来呢?”
“后来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你烧到三十九度,硬扛着不去,我踹开门把你扛出去的。”
“你踹门了?”余秋邑微微抬眼。
“踹了,门锁坏了,赔了房东钱。”
“你赔的?”
“嗯,房东说门是实木的,一开始要两百,不够,又加了一百。”
“你真给了?”
“给了,你在房里发着烧躺着,我在走廊跟房东谈了十分钟,最后一百五成交。”
余秋邑看着他,乔一谯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被他看在眼里。
“你骗人。”余秋邑说。
“没骗。”乔一谯语气很认真,“她还带了个工人来,量了门的尺寸,说定做要等一周,我说等不了,她就说换锁,材料费八十,人工费五十,我还到一百三,她不肯,最后定在一百五。”
“你编的。”
“真的。”
“那你后来换锁了吗?”
“换了,你出院的时候,钥匙已经配好了,多配了一把,放在你口袋里。”
余秋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只有那枚硬币、红色绳结,和那张旧船票。
“……我不记得了。”他声音轻了些。
乔一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因为你不记得的事情,比记得的多。”
余秋邑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乔一谯,我是不是忘了你很多事?”
瞧一瞧:就这样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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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久到它没法再失约。”
乔一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忘了多少?哪些忘了,哪些还记得?他没有细问过,他不敢细问。
他怕细问之后发现,余秋邑记得的比他以为的更少,他怕细问之后发现,那些他以为余秋邑还记着的东西,其实早就模糊了,他怕细问之后发现,余秋邑看他的眼神里,那个“余秋邑”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他不再追问,他只是看,只是听,只是在余秋邑偶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时,在心里默默记下来——这个还记得,这个还没忘。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
七月初的北宸热得不像话,蝉从早叫到晚,像在替太阳喊冤。
余秋邑不再翻日记本了,也许是翻腻了,也许是翻了也看不懂。他把日记本放在枕头底下,有时候会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一摸,摸完了就睡了。
乔一谯在旁边看着,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枕头底下压着的是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摸,像某种肌肉记忆。
真正到了七月十五号这一天,余秋邑反而平静下来了。
其实并非全然的平静,而是一种奇异的恍惚,如同站在水底凝望水面上的光。
他知晓那光亮,也觉得那光亮触手可及,可伸手触碰,指尖只触到冰凉柔润的水流,一切都在流动。
清晨醒来,他翻身侧躺,乔一谯还在熟睡,呼吸轻浅。他望着身旁人的脸庞,看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触他的眉心,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起身洗漱,吃早饭,按时吃药。
药盒里的格子早已按日期分好,他按出几粒药,就着温水咽下,再将药盒放回原位。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从窗边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窗边,窗外天色湛蓝,蓝得有些不真切,云层稀薄,寥寥几片悬在远处,一动不动。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又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塑封的船票,边角平整,七年前的日期隔着透明薄膜清晰得一目了然,他只看了几秒,便将船票放回口袋。
乔一谯从卧室出来时,余秋邑已经在客厅里走了无数圈,脚步很轻,地毯上还是被踩出道道浅浅的痕迹。
他没有问余秋邑在做什么,只是径直走进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叫余秋邑过来吃饭。
余秋邑落座,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站定,片刻后又走回餐桌,坐下再吃一口。
乔一谯依旧没有多问,只是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余秋邑碗中。
余秋邑吃下荷包蛋,溏心的蛋黄流在碗底,他用面条蘸着蛋黄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他起身将碗筷收进厨房,慢慢清洗擦拭,再放进橱柜。
他洗得格外仔细,每一只碗都反复冲洗好几遍,用指尖摸过碗壁,确认没有洗洁精的滑腻感,才放到沥水架上。
乔一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全程没有催促。
下午,余秋邑开始换衣服。
他试了好几套,先是穿t恤,觉得太过随意,又换成衬衫,又觉太过正式,便重新换回t恤,最后还拿出围巾比划了一下,天气实在闷热,只好又默默放了回去。